叶灼骑在枣红骏马上,短发飞扬,挥舞着拳头:“你是不是又想当甩手掌柜啊?”
申时的东华门下,毛毛细雨已经飘起来了。
顾枫环视了一圈老队员,视线最后落回叶灼脸上。
她一双杏眼直勾勾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什么叫我当甩手掌柜?”顾枫歪头,“我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吗?”
“你是。”
顾枫一脸嫌弃的撇了撇嘴。
我肯定负责任,只要你肯给机会!
叶灼一夹马腹凑近两步:“你刚上任第一天就把总旗的事全推给我,自己跑没影。”
“现在这么大一个外勤,你想一个人杀穿?”
顾枫拍了拍小母马的脖子,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我觉得你指挥的更好啊,我应该被当成第一战力服从指挥!”
两人就这么在马背上对峙起来。
雨水顺着顾枫的额角淌下来,他抹了一把,笑起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你带着旗队的时候,恨不得每个队员都独当一面。”
叶灼的耳根微微一红,嘴却硬得很:“以前是以前!”
“以前我是头儿,我冲前边我兜底。”
“现在你才是头儿,你要是出了事,我这副手怎么跟殿里交代?”
顾枫歪头盯着她,“交代,你只是单纯的担心我吧?”
此言一出,叶灼的杏眼顿时瞪圆了:
“放——放什么屁!”
“我担心的是整个旗队的士气!你刚立了功,要是半路折了,传出去猎魔殿的脸往哪搁?”
旁边刘轩的短眉毛挑了挑,凑到孙东涯耳边:“你觉不觉得,叶头儿这腔调跟以前不一样了?”
孙东涯一本正经地板着脸,嘴角却压不住:“别说话,看戏就行。”
后边几个老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憋着笑不敢出声。
雨水打在他们的黑色避雨袍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正好盖住了那些偷摸的嘀咕。
两人又对峙了有一阵子,最后还是顾枫答应,不擅自脱离,这才休战。
叶灼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她攥着马鞭的手紧了又松,最后长叹一口气:“随你吧。”
“好。”
顾枫把作战方案简单交代了一遍。
雨势渐渐大了,从细密飘洒变成了豆大的雨珠,砸在兜帽上噼啪作响。
“出发——!”
一声令下,十几骑顺着东华门外的主道疾驰而出。
马蹄踏过泥泞,溅起浑浊的水花。
浓云厚得像要塌下来。
疾行符一张张地贴上马鞍,十几匹马在官道上几乎足不沾地地飞掠。
两个时辰,一百七十多里路,硬是赶在戌时三刻跑完了主道。
“前边就是青木林了。”
叶灼勒马停下:“穿过去四十多里,才能到下一个驿站,今晚是肯定过不去了,得找地方歇脚。”
顾枫策马往前走了两步,眯眼望向雨幕深处。
林子的边缘黑压压一片,雨打在上头像是敲着万面鼓。
一条窄窄的土路蜿蜒进去,泥泞得看不清深浅。
“附近有镇子吗?”
“西南方向二里有个村子,叫柳塘村。”
“镇子算不上,也就是个集市歇脚的地方。”
顾枫拨转马头:“去柳塘村,青木林夜里走太危险,等天亮了再说。”
一行人顺着田埂上的土道往西南走。
庄稼地一片连着一片,麦苗刚没过脚踝,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远远地看到零星的灯火在雨雾里摇晃。
村子不大,总共也就百来户人家。
敲了四五家,要么是屋子太小挤不下,要么是看着他们这一身杀气腾腾的黑袍不敢开门。
直到敲到村尾一户青砖大瓦的宅院前,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门缝后边露出一张圆脸,四十来岁,留着短须,身上穿着一件绸缎袍子。
他打量了顾枫几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猎魔总旗牌上,神色顿时松了几分。
“几位是猎魔殿的官爷?”
“正是,路过贵地,天晚了,想在府上借宿一宿,不知方不方便?”
那圆脸汉子忙将门拉开,侧身让路:“方便方便!快进来快进来。”
“这么大的雨,别在外头淋着了。”
“我姓赵,这附近的人都唤我赵员外。”
顾枫冲身后打了个手势,孙东涯立刻回去招呼队员牵马进来。
赵员外家的宅子不小,前后两进院子,青砖铺地。
赵员外领着他们穿过垂花门,到偏厅坐下,又招呼丫鬟端热茶递干毛巾。
“猎魔殿的官爷能路过柳塘村,是小村的福气。”
“前阵子听说京外闹妖闹得凶,我们都提心吊胆的。”
“老夫已经吩咐厨房备饭了,粗茶淡饭,官爷们别嫌弃。”
顾枫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环顾四周。
这偏厅的陈设算不上富贵,但干净齐整,处处透露着一股殷实人家的小心经营。
他正用毛巾擦着后颈,忽然眼角一跳。
突然!
顾枫的眼睛一阵刺痛起来。
天眼的视野里,一缕极淡的黑色雾气从屋梁上飘下来,盘旋了一圈。
顾枫不动声色地放下毛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有妖气!
顾枫神色如常地将茶盏放回桌面,借着擦手的动作,指尖在桌沿敲了三下。
众人纷纷一惊,旋即也不动声色的继续手头上的事儿。
虽然此一行,那个人殿大执事没有给安排术士。
低品猎魔人除非是和妖魔面对面,不然很难察觉到隐藏起来的妖气魔气
但是他们相信顾枫的判断。
顾枫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笑着对赵员外说道:“赵员外,这趟是真给您添麻烦了。”
“我们队里十几号人,一路疾行过来的,身上都湿透了,待会儿吃完饭能不能安排个空屋子让我们烘晒衣裳?”
“那是自然!“赵员外连连点头,“后头西厢房空着几间,平时堆放杂物,老夫这就让下人收拾出来。”
“被子褥子虽然旧了点,但都是干净的。”
“多谢多谢。”顾枫侧头看了眼叶灼,“叶副总旗是队里的好手,不光斩妖有一手,医道也是非凡。”
“我瞧见员外面色疲惫,府上莫不是身子不适?若不嫌弃,让叶副帮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