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枫靠在廊柱上，看着她快步走远。
他回头往院门那边看了一眼。
林鹿正从廊柱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
“林鹿，你先回诛妖堂吧。”顾枫朝她笑了笑，“今天的事回头再说。”
林鹿从柱子后头走出来，两只手绞在一起，抿着嘴点了点头。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小声道：“顾枫，你以后真的要把晴姐和叶姐都娶了吗？”
顾枫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当然。”
林鹿哦了一声，小碎步倒腾得飞快，裙摆一飘一飘的，转眼就出了院门。
顾枫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叶灼的动作比他想的快。
不到一刻钟，她就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窄袖劲装出来。
少了几分平日的煞气，多了几分干净利落。
“走吧。”
两人翻身上马，从猎魔殿出来，沿着朱雀大街往宫门去。
一路上叶灼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偏头看他一眼。
顾枫也没急着开口，他知道叶灼这会儿心里头翻腾的事多，说多了反倒添乱。
到了宫门前，禁军验了腰牌放行。
两人沿着宫道往里走，叶灼的脚步比方才慢了几分。
目光扫过两侧巍峨的殿宇飞檐，嘴唇抿得紧紧的。
顾枫偏头看她，低声笑道：“紧张了？”
叶灼猛地瞪了他一眼：“谁紧张了？”
“那你手攥那么紧干什么？”
她哼了一声，把手松开，大步往前走，把顾枫甩在后头半步。
顾枫忍着笑跟上去。
紫宸殿。
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清柠的目光越过顾枫，落在叶灼身上，随即搁下折子，从凤椅上站了起来。
“来了？”江清柠绕过御案，亲自迎了两步。
她走到叶灼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叶灼？”
叶灼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下意识抱拳行礼，腰弯得比平时深了几分：“臣，猎魔殿火部代总旗叶灼，拜见陛下。”
“起来起来。”江清柠虚扶了一下，语气轻快得很，“在这殿里不用这么多礼。”
江清柠偏了偏头，对顾枫道：“你先出去。”
顾枫愣了一下：“嗯？”
“嗯什么嗯，出去。”江清柠摆了摆手，“朕跟叶灼说几句话，你在外头等着。”
顾枫看了看叶灼，又看了看江清柠，到底没再多问，拱手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将龙涎香的暖雾和两个女子的身影一并关在了里头。
殿内安静了几息。
江清柠走到窗边的矮榻前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坐。”
叶灼拱手道：“臣不敢。”
江清柠翘起美腿，整理了下裙摆：“无妨，朕说了，在这殿内，没有那么多规矩。”
叶灼咬了咬红唇，还是坐了过去。
矮榻上铺着厚厚的锦垫，坐上去整个人往下陷了几分。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两只手搁在膝头。
江清柠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不用拘谨，算起来你的年齿与朕相当呢。”
叶灼抿了抿嘴，没接话。
江清柠也不绕弯子，靠在引枕上，偏头看着她：“朕叫你来，是想跟你聊聊顾枫的事。”
叶灼的手指蜷了蜷：“陛下也会关注臣子的私事？”
江清柠语气放得缓了些：“你跟他的事，朕都听说了。”
“沧澜江上遇险，山洞里同生共死，回来之后又出了这些乱子。”
叶灼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膝头的手背。
“朕不是来劝你大度的。”“你心里有怨气，有委屈，都正常。”
“换了朕，朕也得气。”
叶灼猛地抬起头来，桃花凤眼里带着几分意外：“嗯？”
她没想到女帝会说这种话。
江清柠：“朕只是将心比心的打个比方而已.......”
叶灼：“哦~”
“朕问你一句。”江清柠直视着她，“你气的到底是他瞒你，还是气他有了钟晴？”
叶灼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张了张嘴，声音闷闷的：“都有，可最气的，还是他瞒我。”
江清柠笑道：“朕不想替他说话。”
“朕只是觉得，你若是真放不下他，就别拿刀子嘴去捅他。”
“那个人脸皮厚，刀子嘴捅不疼，可你要是真走了，他疼不疼，你自己心里清楚。”
叶灼的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她别过脸去，飞快地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江清柠假装没看见，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盆文竹上。
过了好一会儿，叶灼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陛下，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江清柠偏过头来看她，凤眼里的光温和得很：“因为你是个人才。”
“猎魔殿的女副总旗，破境之后身负圣体雏形，朕不想你因为一桩私情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江清柠铺垫好了，眯眼放出大杀招：“朕也很看好顾枫，本想着委以重用，但是若是因为这样的私事缠身，朕恐怕也要好好的掂量一番了。”
闻言，叶灼当即就急了：“陛，陛下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顾枫他不会......”
江清柠摆手打断道：“不会什么？纵然顾枫天资英才，终究还是这般年纪，岂能不会被儿女情长的事情左右。”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殿门从里面推开的时候，顾枫正靠在廊柱上数地砖。
他听见门响，猛地直起身来，目光先落在叶灼脸上。
叶灼的眼睛有点红。
她走下台阶，经过顾枫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顾枫跟上她，两人沿着宫道往外走。
他刚准备开口，就听见叶灼娇哼一声：“你不是跟钟情领了差事？先去办吧，办完了以后再说。”
顾枫自然直接开口问道：“陛下都跟你说了什么啊？”
也好做停下脚步，把脸凑过来直勾勾的盯着她，狭长妖冶的凤眼还是怨气十足：“陛下不让说，那要不，你自己回去问问陛下？”
顾枫耸了耸肩：“回去问就回去问。”
叶灼：嗯？
等会儿！这不对吧！
哎呀！臭男人！
“你，你给我回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