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灼那匹枣红马被她泼了半桶水。
她攥着马刷在桶里搅了两圈，水花溅到林鹿的绣鞋面上。
小姑娘往后跳了半步，鞋尖上洇开两点深色。
林鹿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歪着脑袋看她。
阳光从马厩的棚顶缝隙里漏下来。
在林鹿有点婴儿肥的脸蛋上打了道斜斜的金线。
她眨巴着大眼睛，认真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可是叶姐，男人不都三妻四妾的吗？”
叶灼猛地扭过头来，马刷差点甩飞出去，“我是气他把我像个傻子一样骗。”
林鹿小声道：“叶姐，我觉得顾枫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林鹿：“就是存心要骗你的那种。”
“他那个人虽然看着坏坏的，可是在正事上，在感情上，他绝对不会胡来的，叶姐你肯定比我更清楚呀。”
叶灼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她偏过头看着林鹿，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大眼睛里全是认真。
叶灼盯着她看了好几息，忽然抬手在她眉心戳了一下：
“你怎么一个劲地替他说好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喜欢他。”
林鹿的俏脸腾地成了大红苹果。
她往后缩了半步，两只手在身前乱摆：“没，没有的事！叶姐你别瞎说！”
“我，我跟顾枫就是朋友，好朋友！”
“得了吧你。”叶灼翻了个美美的白眼，“你每次见他，那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
林鹿：“我，我没有！”
叶灼又翻了个白眼把马刷从水里捞起来，甩了甩水珠。
可就在她侧身的那一瞬。
视线的余光从马厩的柱子旁边扫过去，脚步便顿住了。
顾枫正站在柱子后头，一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面上的笑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叶灼冷哼一声，把马刷往桶里一扔，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偷听够了？要不要给你搬把椅子，再沏壶茶？”
“叶子，我......”
“别叫我！”叶灼把手上的水往马鬃上随便蹭了蹭，扭头就走，“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林鹿站在原地，脑袋瓜嗡了一声。
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马厩旁边一根柱子。
顾枫跟上去，叶灼脚下生风，从马厩一路往衙门的侧廊走。
“叶子，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你怎么一边跟钟晴定亲，一边在沧澜江的山洞里把我哄上手？”
“还是说你怎么瞒了我一路，回京都当着钟晴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顾枫紧走两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叶灼猛地甩手，没甩开。
她扭过头来，那双桃花凤眼瞪得溜圆，里面全是压不住的火气和委屈：“松手！”
“不松。”
“顾枫，你是不是觉得我叶灼好欺负？”
她拿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我告诉你，我虽然跟你有了夫妻之实，可你别以为我就非你不可了！大不了我......”
“大不了什么？”
“大不了我当被狗咬了一口！”
顾枫：......
哪天晚上明明是你咬我的啊......
叶灼看他这副模样，火气更盛，抬手就要往他胸口捶。
顾枫顺势把她的手腕一收。
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叶灼没料到他来这一下，脚下踉跄半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她还没来得及推开，顾枫低头就吻了下来。
叶灼的拳头在他肩头砸了两下，手上的力气就泄了大半。
侧廊的拐角处，林鹿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她站在廊柱后头，两只手捂住了眼睛，可手指缝开得比城门还宽。
眼珠子透过指缝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蛋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这，这也太不把我当外人了吧？
她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
林鹿猛地回头，正瞧见孙东涯和刘轩带着四五个猎魔人从院门出来。
“欸？林姑娘，你站这儿......”
孙东涯的话没说完，顺着林鹿慌乱的目光往前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了。
刘轩跟在他后头，嘴里还叼着半个烧饼。
一抬头看见廊下那两个人影，烧饼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身后的几个猎魔人也齐刷刷地停了脚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走走走！”孙东涯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刘轩的胳膊，压着嗓子低喝，“别看了！”
刘轩被他拽得趔趄两步，手里那半个烧饼到底还是掉了。
他顾不上捡，跟在孙东涯后头脚步急促地往院内退。
几个猎魔人也是脚步飞快，眨眼工夫，院门口就空了。
只剩地上那半块烧饼和油纸包孤零零地躺着。
廊下的动静叶灼听的真真的。
她猛地推开顾枫，手背在嘴唇上狠狠蹭了两下。
她狠狠地瞪了顾枫一眼，转身就往衙门方向走。
顾枫上前一步，从背后一把抱住她。
两条胳膊箍在她腰上，收得又紧又稳。
她左右扭了扭，顾枫的胳膊纹丝不动。
叶灼气得抬脚去踩他的靴面。
“顾枫！你到底要干什么！”
“松手！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不松。”顾枫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不听！”
“陛下要见你。”
叶灼的挣扎猛地停住了。
她偏过头，眉头蹙了起来，桃花凤眼里全是疑惑：“你说什么？”
“陛下要见你。”
叶灼狐疑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息。
她认识顾枫这么久，知道这家伙平时嘴上没个正形，可在这种事上从来不会胡编乱造。
陛下召见，他不敢拿这个开玩笑。
“陛下为什么要见我？”叶灼蹙着眉头，“我进猎魔殿这些年，连天殿的门都没进过，更别说见陛下了。”
叶灼抿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把耳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眉头蹙得更紧了：“这身衣裳怎么进宫。”
顾枫往她身上扫了一眼，笑道：“好看啊，制服诱惑嘛。”
叶灼抬眼瞪他，又瞎说什么玩意呢！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换身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