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席卷。
顾枫和林鹿赶回京都时，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线灰白。
城门还没开，两人在城外官道旁的茶棚里歇了半个时辰。
茶棚老板是个跛脚老汉，见顾枫一身猎魔殿的制式袍服。
二话没说烧了壶热茶送上来，还搭了两块粗面饼。
林鹿捧着茶碗暖手，小口小口地喝。
顾枫正盯着官道尽头渐渐清晰的城楼轮廓，闻言偏过头来，笑了笑：“总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林鹿小嘴一翘，露出两颗小虎牙：“你不看我，怎，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顾枫嚼着面饼没说话。
呦？这憨憨居然脑袋瓜居然转的这么快。
油布包里那些东西，他昨晚在路上借着月光又翻了一遍。
清单上列着近三年从沧澜江沿线截获的鹿首妖共计上百头，每一笔都标注了买家的暗记。
虽说暗记可不相同，但最后无疑都指向秦王。
秦王买这么多女妖做什么？
鹿首女妖柔弱，没有攻击力，除了伺候人，几乎没有别的用处。
可一口气买上百头，那就不是伺候人的量。
要么是拿它们当鼎炉炼邪功，要么是另有所图。
无论哪一种，都够在朝堂上掀起一场海啸。
可问题在于，光有清单不够。
这些东西是万兽堂单方面记录的，秦王那边完全可以矢口否认，说万兽堂栽赃。
除非能拿到更实在的东西。
秦王有自己的术士堂，而这种事必然交由他们经手。
如果能抓到几个舌头再好不过。
城门开了。
两人策马入城。
晨光初透，朱雀大街上已有早起的摊贩支起了棚子。
蒸笼里腾起白茫茫的雾气。
顾枫本想先把林鹿送回诛妖堂复命，可林鹿死活不肯，非要跟着他。
顾枫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一块儿往猎魔殿赶。
猎魔殿的山庄衙门刚刚开门。
守门的猎魔人见顾枫一大早赶来，先是抱拳行了个礼，随即神色古怪地补了一句：
“顾兄，陆都头昨晚接到你的传讯，一宿没回去，在值房里等着呢。”
顾枫拍了拍他肩膀，径直往里走。
林鹿小跑着跟上，路过演武场的时候。
几个正在晨练的女猎魔人纷纷侧目。
有认得林鹿的，朝她挤了挤眼。
林鹿脸蛋一红，把脑袋低下去，脚步却一步没慢。
陆明的值房门虚掩着。
顾枫推门进去，就看见陆明坐在案后。
面前摊着一堆卷宗，手里捏着一杆没蘸墨的笔，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来了？”陆明把笔往笔架上一搁，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林鹿，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嗯？？？
不是...你这小子！
如今京都里可都在传你跟钟金翼的婚事。
叶灼你也收了！
怎么着你还想连林堂主的掌上明珠也给霍霍了？
林堂主要是出手，除非国师下场，不然谁能护得住你！
你这小子！(╬￣皿￣)=○
陆明轻咳一声：“林姑娘也来了啊。”
“嗯，昨晚一起出的任务。”顾枫没多解释，直接把油布包往案上一放，“你先看看这个。”
陆明看了他一眼，解开油布，翻了两页。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从微微蹙眉到眉头紧锁，不过几页纸的工夫。
翻到后半段那十几封密信时，陆明的手指顿在纸上。
他抬起头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从哪儿弄来的？”
“京外百里，东南方向一片林子里。”顾枫拉了把椅子坐下，“万兽堂的一个秘密窝点......”
听完顾枫的话。
陆明腮帮子绷了绷。
他站起身，把那十几封密信又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沉。
“秦王的术士堂。”陆明把信放回油布上，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暗记我认得，去年秦王在城外别院设宴，宴请三品以上武将。”
“我随殿主赴宴时，在别院的屏风上见过一模一样的纹路。”
顾枫点头：“所以我才连夜赶回来。”
陆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把油布重新包好，推回顾枫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想怎么处置？”
“送进宫。”顾枫把油布包收进乾坤袋，拍了拍胸口，“直接呈给陛下。”
陆明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圈，靴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少顷。
他停下来，侧过头看着顾枫：“你想过没有，这东西一旦呈上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秦王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顾枫靠在椅背上，两手一摊：
“他不善罢甘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陆头儿，你也说了，我早就是陛下的人了。”
“既然站了队，总不能一直缩着脖子装鹌鹑吧？”
陆明瞪了他一眼：“行，你要送，我不拦你。”
“但有一条，别自个儿去。”
顾枫挑了挑眉。
“去找钟晴。”陆明说得干脆，“她是鸾翼卫金翼，鸾翼卫的职责之一就是督查百官、收集罪证。”
“这东西经她的手呈上去，比你一个猎魔人直接递折子名正言顺得多。”
顾枫嘴角抽了一下。
找晴宝？
他倒是想找，可晴宝说了让她静静。
陆明见他不吭声，老神在在地补了一句：“你要是连这点事都不敢去找她，那你也别在京都混了，趁早回京兆府当你的小捕快去。”
顾枫：......
行吧。
画面一转。
钟晴的办公房在卫所二楼最里面，门半掩着。
顾枫站在门外，抬手叩了两下。
“进。”
他推门进去，钟晴正伏在案上翻卷宗。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时顿了一瞬，随即又垂下去，继续看卷宗。
“有事说事。”
她的语气淡得很，跟那天夜里判若两人。
顾枫反手把门关上，往前走了两步，在案前站定。
他也没绕弯子，直接把油布包取出来，搁在卷宗旁边：“昨晚得的，万兽堂窝点里搜出来的。”
“里面记录了秦王近三年通过万兽堂购买鹿首女妖的清单和密信。”
钟晴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仔细说说。”
顾枫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钟晴听完，没急着翻看证据，反而先问了一句：“你早就在暗中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