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枫如蒙大赦,赶紧行礼告退。
他往殿门走了两步,手都快够着门框了,身后又传来女帝的声音:“回来。”
顾枫把迈出去的那条腿又收回来了。
他转过身来,江清柠已经从榻上站起来了。
宫装的裙摆拖在地上,手里捏着那根玉簪,头发因为方才倚着迎枕蹭松了,拿簪子重新绾了两下。
“朕想起来一件事。”她把簪子插好,偏头看着他,“你上回给朕按肩,手法还行,朕这几天批折子批得肩膀发僵,你再帮朕按按。”
顾枫的腮帮子僵了一瞬:啊,啊?还来?
上回给女帝按肩,他差点被龙卫当场格杀。
他搭上去的时候龙卫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刀刃离喉咙就差一层皮。
“陛下,臣上回差点被您的龙卫给砍了。”顾枫把话说得很直,“您还是找别人吧。”
江清柠摆摆手:“龙卫不在。”
顾枫:?
不在?什么叫不在?您身边的贴身护卫您说不在就不在了?
“陛下,毕竟,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啊。”顾枫又找了个借口。
江清柠的凤眼眯起来,眼尾往上挑了挑:“顾枫,朕让你按,你就按,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上次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嗯?”
顾枫老老实实走回去。
江清柠已经在软榻上侧身坐好了,背对着他,宫装领口松了松,露出一截鹅颈。
银白色的里衣领子贴着后颈,再往下的脊背被宫装挡着。
只从衣料的轮廓上能看出肩胛骨微微耸起的弧度。
顾枫站到她身后,搓了搓手掌,把气机收敛干净了,才把手搭上去。
他这回学乖了,手指头只碰肩颈那一块,别的地方一概不碰。
掌根压在肩井穴上,拿气机往里头渗了一缕,温温热热的,不带半点力道,就单纯帮她把淤在肩颈的僵气化开。
江清柠被他按了两下,肩膀松了松,嗯了一声:“以后就这么按。”
顾枫在心里啧了一声。
啥意思?
以后还要经常给你按?
咳!我顾枫是谁!怎么可能沦为技师呢!
行!没问题!按就按!
江清柠:“是不是又回去练过啊?”
顾枫:“啊对对,是是。”
江清柠:“拿谁练的?”
顾枫噎了一下。
“臣自个儿琢磨的。”
江清柠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顾枫接着往下按,从肩井穴移到天宗穴,掌根贴着肩胛骨外缘慢慢揉,气机一丝一丝往里送。
江清柠的呼吸渐渐匀了,肩膀往下沉,脊背也松下来。
顾枫一边按一边偷偷打量。
他站在女帝背后,正好能看见她的侧脸。
午后的日光从窗纸外头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眉骨的线条勾出一道浅浅的光影。
鼻梁又直又挺。
唇色不点而朱,抿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弯。
可只要一张嘴说话,那唇角就往上翘,带着一股子天然的妩媚。
鬓角散下来的两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荡,蹭在她腮边。
耳垂上没扎耳洞,光洁圆润的一小粒。
顾枫把目光挪开,心说这位大乾第一美人的名头确实不虚。
晴宝冷艳,叶子英气,林鹿可爱,可跟女帝站一块儿比,都差着那么一层意思。
女帝的美是那种压得住场面的美,往龙椅上一坐,天家威仪尽显,满殿的人都不敢抬头看。
可你要真让她卸了朝服坐在你跟前,那眉眼里的贵气和威势底下又透着股子说不上来的妩媚。
他正走神呢,手上气机多送了一分。
江清柠的肩膀猛地一缩,偏头瞪了他一眼:“轻点。”
“臣疏忽了。”顾枫赶紧把气机收回来。
江清柠又把头转回去,脊背松下来,过了几息才开口:“朕听说你那个宅子是新买的?”
“是,买下来没多久。”
“够住吗?回头钟晴嫁过去,叶灼再搬进去,你一个人住那么大院子?”
“臣是打算住在钟府的,不过也打算回头把隔壁的院子也买下来,扩一扩。”
“钱够吗?”
顾枫笑了笑:“臣接任务攒了不少,够花。”
江清柠嗯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她的呼吸越来越匀称,肩膀也越沉越低,脑袋慢慢往下歪。
顾枫手上没停,气机匀匀地往里头送,从肩井揉到风池,又从风池滑到天柱。
女帝的脖子慢慢往前倾,下巴快搁到胸口了,后颈那截皮肤露出来,被日光一照,白得透亮。
过了好一会儿,顾枫觉着她肩膀彻底松了,呼吸沉且匀称,偶尔还带一声极轻的鼻息。
他探头一看,女帝闭着眼,睫毛盖在眼下,嘴唇微微张着,已经睡着了。
顾枫满满地托住她,让其躺下。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四下看了看,贴身女官不在,也没宫女啊。
他不由得抹了把脸,最后蹑手蹑脚地抱住女帝的美腿,将她整个放到了榻上。
从纳戒中取出一张薄毯,盖了上去。
顾枫踮着脚尖往殿门挪。
挪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女帝歪在软榻上,脑袋枕着迎枕,宫装的裙摆堆在脚边,日光在她脸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他收回目光,抬脚出了殿门,顺着宫道往外走。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他把牙牌揣回怀里,翻身上了小母马,长舒了一口气。
伴君如伴虎啊。
他进宫的时候火急火燎,出宫的时候腰酸腿软。
这差事办得,真是够劲。
回到鸾翼卫衙门的时候,钟晴正坐在议事厅里对着那封密信发呆。
见他进来,把信往桌上一搁:“陛下怎么说?”
顾枫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方才在宫里的事拣着能说的说了一遍。
钟晴听完,桃花凤眼眯了眯:“所以咱们白忙活一场?”
“也不算白忙活吧。”顾枫抿了抿嘴,“最起码让陛下看到了咱们的能力?”
钟晴把信收进袖中,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我算是服了,咱们在底下查得脚不沾地,陛下在宫里早把网撒好了。”
顾枫笑了一声:“要不然人家怎么当皇帝呢。”
钟晴哼了一声,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忽然偏头看他:“对了,你方才进宫,陛下没为难你吧?”
顾枫嘴角抽了抽,想起方才被按在殿里给女帝按肩的事,含含糊糊地说:“没为难,问了问婚宴章程的事。”
“就问了婚宴章程?”
“还问叶灼的事。”顾枫把茶盏搁下,“陛下说本来打算让叶灼也一并办了,可钟家是世家门第,规矩多,怕不好插这个手。”
钟晴的茶盏在嘴边停了一下,桃花凤眼垂了垂,过了两息才开口:“她倒是会操心。”
顾枫:emmm......你俩好闺女,你要吐槽就吐槽吧。
我可不敢跟着掺和。
难以那天咱俩闹矛盾了,你跟个受气包似的跑好闺蜜那里去告状,那我不完犊子了?
顾枫琢磨了一下她这反应,试探着问:“你心里不痛快?”
钟晴头也没抬:“我有什么不痛快的,叶灼自己都不在乎,我在乎什么。”
顾枫盯着她看了两息。
钟晴被他看得不自在了,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查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