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北驿站的时候已经过了丑时。
四个人把七八只木箱子全倒出来,文书信札摊了一桌子。
钟晴和叶灼负责分类,秦亦竹负责挑出带气机标记的。
顾枫负责翻查关键内容。
翻到第三箱的时候,顾枫抽出一封信,扫了两行,拍在桌上。
“你们看这个。”
信上写的是野狐岭据点的调动安排。
大意是上使谕:野狐岭所得童男童女,分三批押送,第一批已于三日前起运,走青牛山西麓小道,目的地为天坑。
落款是铁面判官的私印。
钟晴把信接过去看了两遍:“天坑?”
秦亦竹的碧色眸子缩了缩:“青牛山西麓往北走六十里,有个叫天坑的地方。”
“我小时候听师尊提过,那是上古妖修留下的斗法遗迹,底下坑洞连片,最深的地方有几十丈。”
“毒娘子八成就在天坑。”顾枫把信收好,“野狐岭是个中转站,孩子从各处掳来先送到这儿,再从这儿往天坑转。”
叶灼把双锏往桌上一顿:“那还等什么,直接杀过去?”
“等等。”钟晴按住她胳膊,“信上说第一批三日前就起运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到天坑了。”
“咱们现在杀过去,天坑里头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顾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站定了:“晴宝说得对,野狐岭这边打草惊蛇了,铁面判官跑回去一报信,天坑那边肯定加紧防备。”
“咱们要是莽撞冲进去,别说救人,自己都得折里头。”
“那怎么办?”叶灼皱眉。
“报上去。”顾枫一拍桌子,“这案子到这一步已经超出咱们几个能办的范围了。”
“天坑里要真窝着几十号邪修加三品往上的战力,得调正规军。”
钟晴点头:“诛妖堂那边我去打招呼,让他们把能动的人都备着。”
“我去找张大人。”顾枫把横刀系回腰上,“天坑那种地方,光靠四品五品的人堆不够看,得有个能压阵的。”
顾枫直奔猎魔殿天殿。
张潮生坐在值房里头批文书,见顾枫进来,搁下笔,死鱼眼瞪了他一下:
“你小子又惹什么事了?”
“不惹事,请大人出山。”
顾枫把野狐岭的缴获和天坑的情报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张潮生听完,眼睑跳动了几下。
这臭小子,不知道一品武者不轻出?
居然把我当成私人打手了?
“咳....毒娘子,白骨书生,铁面判官。”张潮生把这几个名字念了一遍,“遮天邪宗内门三香主凑齐了俩,这案子确实不小。”
顾枫:“大人,天坑那个地方要是真窝着几十号邪修,光靠我们几个不够看,您要是能亲自走一趟.......”
张潮生站起来,从墙上摘了佩剑:“走。”
顾枫愣了一下:“这就走?”
“废话,你什么时候见老子拖泥带水过?”张潮生把剑往腰上一挂,“不过先说好,老子只负责压阵。”
“里头的人还是你们几个小辈动手,除非冒出二品往上的,否则老子不掺和。”
“得嘞!”
四路人马在青牛山西麓汇合。
顾枫这边带了火部两个旗队。
钟晴调了鸾翼卫一个旗队的女卫,秦亦竹从道玄山带了六个内门弟子,再加上张潮生一个一品宗师压阵。
诛妖堂的陆清崖也赶过来了,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非要跟着。
“你胳膊行不行?”顾枫看着他吊着的左臂。
“无妨,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非要讨回来不可!”
顾枫:......
瞅你的样子也不像是脾气这么暴躁的啊。
一行人在山脚下扎住。
顾枫把秦亦竹画的草图铺开,又添上信札里提到的天坑入口位置,拿炭条画了个大概。
“天坑入口在东北角,一条窄缝往下走十几丈才到底。”
“底下的坑洞连片,信上说毒娘子把孩子们关在最深的那片洞子里,拿铁栅栏隔开。”
张潮生抱着胳膊靠在树上,闭着眼听,听到最后睁开一只眼:“说这么多干啥?进去打就是了。”
顾枫咧嘴一笑:“张大人,您这风格我喜欢。”
“少拍马屁。”张潮生把剑往肩上一扛,“前头带路。”
进了天坑入口,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坑道里湿气重,石壁上长满了青苔,脚底下滑得很。
顾枫打头阵,天眼全开,一路扫着气机痕迹往里摸。
走了约莫半刻钟,坑道豁然开朗。
底下是个天然的大溶洞,顶上钟乳石挂下来几十根,地面上的碎石被踩得溜平。
溶洞深处亮着火把,影影绰绰有人影走动。
顾枫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比了个手势。
钟晴和叶灼左右散开,秦亦竹带着道玄山弟子绕后,陆清崖和诛妖堂的人殿后。
张潮生站在最后头,抱着剑,一副你们慢慢来老子不急的架势。
顾枫摸到溶洞入口边上探头一看,里头至少二十来号人。
铁栅栏隔出来的石室里关着三四十个孩子,比野狐岭那边的规模还大。
石室外面坐着个穿黑红长裙的女人,头发散着,手里捏着一柄蛇形软剑,正拿帕子擦剑刃。
正是毒娘子是也。
顾枫缩回来,跟钟晴咬耳朵:“正主在,铁面判官也在,白骨书生也在。”
钟晴皱眉:“三个三品巅峰,底下还有二十多号杂鱼。”
“咱们人数差不多,可高端战力差一截。”
顾枫回头看了一眼张潮生。
张潮生打了个哈欠。
“行吧,那就这么打。”顾枫把玄龟甲衣往身上一拍,裂空锥攥在手里,“晴宝和叶子跟我正面吸引火力,秦圣女带人从侧翼包抄救人,陆兄断后路。”
“张大人......”
张潮生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二品冒头老子就动手。”
顾枫深吸一口气,横刀出鞘,雷弧灌满刀身,一声暴喝:“动手!”
他第一个冲进去,刀罡劈出满月,直取毒娘子面门。
毒娘子等人大惊,蛇形软剑一挑。
顾枫早有准备,雷弧炸开把毒雾电散。
叶灼从侧面杀出,双锏照着毒娘子后腰砸。
铁面判官从侧屋冲出来支援,被钟晴一剑截住。
白骨书生刚要掐诀招尸傀,秦亦竹的冰藤从顶上兜下来,把他连人带诀一块儿冻了个结实。
正面打了不到十息,溶洞深处忽然涌出一批血傀儡,跟野狐岭那边的一样,爬着往这边冲。
顾枫刀法抡开了剁脖子,叶灼和钟晴交替掩护。
毒娘子眼见不好,忽然从袖里摸出颗药丸往嘴里一塞,气机暴涨了一截,从三品巅峰硬生生蹿到二品初阶。
蛇形软剑一抖,毒雾浓了三分。
顾枫退了一步,冲后头喊:“张大人!”
张潮生把剑从肩上拿下来,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二品初阶的毒娘子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脚底下石板裂了一圈,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她抬头看张潮生,脸上那点狠劲儿一下子碎干净了。
张潮生把剑往地上一插,慢悠悠地说:“二品初阶,够给你面子了。”
他一巴掌拍下去,气劲凝成一只大手印,把毒娘子连人带剑摁进地里半尺。
铁面判官和白骨书生吓得扭头就跑。
张潮生左右各弹了一指头,两道气劲追上去。
一个扎了腿弯一个扎了后腰,俩人双双扑倒在地。
顾枫在旁边看着,腮帮子抽了抽。
这跟大人揍小孩有啥区别。
一巴掌下去连还手的念头都碎了。
啊!羡慕了!
剩下的杂鱼被钟晴和叶灼带着人三下五除二捆了。
秦亦竹带道玄山弟子把石室里三四十个孩子全放出来,大的哭小的叫,闹哄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