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枫在道观后院又蹲了两天。
这两天他啥也没干,就拎着那只三百斤的石锁在廊下来回磨。
宫月寒看了一眼,嗯了一声,算是过了关。
“行了,滚吧。”她拂尘一甩,后院那层阵纹裂开一道口子,“你那两个媳妇天天往宫里递折子催,本座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顾枫把石锁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国师,我那个凝阳成针.....”
“路上练。”宫月寒把一枚玉简抛过来,“上面记着血煞凝元指第二层的运功法门,你自己琢磨。”
顾枫接住揣好,拱手一礼,脚底抹油往外溜。
顾枫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出了道观山门,深深吸了一口外头的空气。
虽说只关了三天,可小天地里那股子清汤寡水的味儿实在不是人待的。
他先回了趟新宅邸。
推开院门,叶灼正蹲在葡萄架底下磨她那对双锏,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磨。
“出来了?”
“出来了。”
叶灼把锏往地上一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粉:“行,火部副都头叶灼,恭迎顾特差回衙。”
她嘴角弯着,明显是故意臊他。
顾枫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火部那边什么情况?”
“陆头儿把你那摊子任务分给各旗队了,暂时不用你操心。”
“不过三司联合的差事下来了,陛下批的条子在我这儿。”
“你看看。”
顾枫接过来一看。
还是他任特差主事,钟晴、叶灼为副手,诛妖堂那边出一个姓陈的都头配合。
鸾翼卫调拨一个旗队的女卫归钟晴直管。
猎魔殿这边,陆明把火部第三旗队和第五旗队划给顾枫调遣。
“陛下这手笔不小啊。”顾枫把折子折好收进乾坤袋。
“陛下还传了口谕。”叶灼清了清嗓子,学着宫里女官那股子腔调,“天英榜正赛暂停,后续赛程等血莲教案子结了再定。”
“各参赛选手不得擅自离京,顾枫、钟晴、叶灼、秦亦竹四人编入专案组听用。”
“天英榜彻底停了?”
“停了,那三个被掳的天骄放回来之后,各宗门都炸了锅。”
“凌霄剑宗的老宗主亲自上折子要陛下严查,天机楼楼主送了份推演结果来,说是京畿有邪祟盘踞,非一朝一夕。”
“陛下顺水推舟就把大比搁下了。”
顾枫啧了一声。
他倒不觉得可惜,打擂台哪有查案子来得实在。
“晴宝人呢?”
“鸾翼卫衙门,调外派记录呢。”叶灼顿了一下,“对了,秦圣女昨天又找了一趟钟晴,说愿意带三个道玄山弟子帮着搜青牛山北麓。”
顾枫点头。
秦亦竹掺和进来是陛下的意思,可钟晴心里头不痛快也正常。
“走,去鸾翼卫衙门。”
两个人出了巷子,骑马往朱雀大街东段走。
街面上比前两天松快了些,五城兵马司撤了一半的卡子,商铺陆续开了门,可街上的行人还是不多。
到了鸾翼卫衙门,聂柔在门口迎着,把人领进了议事厅。
钟晴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七八本册子。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顾枫脸上停了一拍。
“气色还行。”
“托国师的福呗。”
“那就干活。”钟晴把一本册子推过来,“人殿近三年的外派记录,我调出来了。”
“周显一脉经手的任务里,有十一条跟城北青牛山、城东清平坊这一带有关联。”
“其中三条的任务地点就在血莲教据点附近,文书上写的例行巡山。”
顾枫翻开册子看了看,旁边钟晴用朱笔圈出来的几条写得明明白白。
“巡山任务谁签的?”
“人殿大执事章海义签的。”钟晴把另一本推过来,“我拿这个去问过章海义,他说是殿内常规调度,各处例行巡山。”
“可我把同时期其他分殿的巡山记录调出来比对,人家都是三五人一队走官道。”
“唯独人殿这几条,每次都是单人单骑往山沟里钻。”
顾枫琢磨了一下:“单人单骑进山,明面上是巡山,实际上是给血莲教送东西?”
“至少是联络。”钟晴的手指在册子上敲了敲,“你再看这一条,去年九月的,任务文书上写探查青牛山北麓妖气,回来交的报告就说未发现异常’。”
“那三天他到底干了什么?”
“不知道。这人叫钱四,人殿执事,五品修为,我传了他两回,他都说记不清了,问急了就说按文书办事,滑得跟泥鳅似的。”
顾枫把册子合上:“这人我来对付。”
钟晴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对付?”
“山人自有妙计。”顾枫咧嘴笑了笑,转头问叶灼,“火部那边有没有擅长跟踪盯梢的?”
“有,孙东涯就行啊,以前干过暗哨,脚程跟得上五品。”
“让他带两个人,去钱四宅子外头蹲着。”
“那小子要是心里有鬼,这两天肯定会去找人通气。”
叶灼应了一声,当场写了条子派人送去火部。
钟晴把案上那碗凉馄饨推到一边,又抽出张舆图展开:“除了钱四这条线,还有一处。”
“青牛山北麓再往北走二十里,有个叫野狐岭的地方。”
“赵天机昨儿个让人送信过来,说他推了一卦,卦象显示野狐岭有阴煞聚而不散,八成是血莲教的另一处窝点。”
顾枫凑过去看舆图。
野狐岭在青牛山更深处,山势陡峭,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上去。
“这地方易守难攻。”顾枫拿手指在图上比了比,“三面陡坡一面窄道,要是里头真有几十号人,强攻得填不少人进去。”
钟晴点头:“所以得先摸清楚里头到底多少人什么实力。”
顾枫一拍桌子:“那今晚就去摸一摸。”
入夜。
四个人在城北驿站碰了头。
顾枫、钟晴、叶灼,外加一个不请自来的秦亦竹。
秦亦竹今晚穿了身窄袖夜行衣,外头罩了件灰扑扑的短褐,面纱换成了黑色的,头发拿布条束成一股盘在脑后。
要不是那双碧色的眸子实在少见,乍一看跟个普通山野猎户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