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山往北百里的深山里,一处半塌的石窟。
篝火烧得噼啪响。
通天散人盘腿坐在火堆旁边,灰白长袍的袍角不沾半点泥,瘦脸上两只眼睛一红一绿,在火光里幽幽地亮着。
他对面坐着个矮胖男人,圆脸秃顶,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绸袍,正拿匕首削一根木棍,削一刀骂一句。
“你骂谁呢?”通天散人往火里扔了根柴火。
“骂那帮废物。”矮胖男人把匕首往地上一插。
“血莲教那帮人,吹得天花乱坠,什么左护法三品巅峰,什么百童血丹破境在望。”
“结果呢?一个张潮生一巴掌拍翻仨,毒娘子吴铁面白骨书生一锅端,连个跑出来报信的都没有。”
“老子当初就说血莲老鬼那帮人靠不住,你非要用他们。”
“用他们怎么了?用他们去送死,好让宫月寒以为就是血莲教余孽在折腾,老子好腾出手干正事。”
通天散人从袖里摸出颗拳头大的珠子,通体莹白,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金纹,火光映上去流光溢彩。
“血莲教死光了正好,省得分老子的事。”
矮胖男人盯着那颗珠子,手里的木棍不削了:
“这就是龙珠?你从宫月寒眼皮子底下弄出来的?”
“京都那颗还在宫月寒手里攥着,这是外头散着的一颗。”
通天散人把珠子举到眼前转了转。
“七颗龙珠,凑齐了就能把龙族气运全盘接过来。”
“老子卡在陆地神仙这个坎上多少年了?就差这一口气。”
矮胖男人搓了搓手:“那剩下几颗。”
“京都一颗在宫月寒手里,南疆万毒门地界上有一颗,剩下三颗还在摸。”
通天散人把龙珠收进乾坤袋,“急不得。”
“宫月寒那女人盯得紧,老子要是大摇大摆去搜龙珠,她一巴掌拍下来比张潮生狠多了。”
矮胖男人眼珠子转了转:“所以你才跟秦王联手?”
通天散人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秦王惦记那把椅子惦记了二十年。”
“老子给他透了个底,说能帮他破宫月寒那关,他就乖乖把京都防护大阵的阵眼图弄出来了。”
他嗤笑一声:“他哪知道老子拆大阵是为了自己进出方便。”
“等我凑齐龙珠破境成功,宫月寒一死,秦王的兵还没出王府大门呢,老子一巴掌先把他拍地里去。”
矮胖男人嘿嘿笑了两声:“那秦王现在什么打算?”
“秦王比血莲教那帮人精多了。”通天散人拿树枝拨了拨火堆,“血莲教是他推出来当靶子的,毒娘子吴铁面白骨书生那帮人折了,秦王连个屁都没放,转头就上了折子说要严查猎魔殿人殿的外派记录。”
“查章海义那帮人,把血莲教这条线的烂账全推出去,把自己摘干净。”
“章海义不是他的人吗?”
“一条狗而已,腿断了就宰了吃肉,秦王才不会心疼。”
通天散人往火堆里扔了把黑粉,篝火噗地蹿起一尺高的绿焰。
“他真正要紧的是两件事:第一,借着查案的由头,把顾枫那小子架起来。”
“秦王看得出来,顾枫背后站着宫月寒,宫月寒那女人闭关养龙怨,出不了京都,可她要真找到了续命的法子,秦王那点算计全得泡汤。”
矮胖男人把木棍往火里一扔:“所以秦王也想弄死宫月寒?”
“他做梦都想,可他不敢自己动手。”通天散人嗤了一声,“秦王手里那张底牌。”
“乾国皇宫底下压着的那条龙脉残魂,他琢磨了二十年都没敢动。”
“动了龙脉,乾国国运就断了,他自己坐上去也坐不稳。”
“所以他得等,等老子把宫月寒收拾了,他再出来捡现成的。”
“那顾枫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秦王那么忌惮他?”
“烈阳之躯。”通天散人把四个字咬得很重,“宫月寒找上他不是偶然。”
“锁龙人的龙怨至阴至邪,寻常气机挨上去就被吞了,只有烈阳之躯能扛住反噬。”
“宫月寒想拿顾枫当药引子炼化龙怨,顾枫想借宫月寒的势往上爬,两个人一拍即合。”
矮胖男人啧了一声:“那咱要不要先把那小子做了?”
“做个屁。”通天散人翻了个白眼,“宫月寒在后头盯着,你动他一下,宫月寒能隔着半个京都一巴掌拍死你,不过......”
他顿了顿,绿眼睛眯了眯:“以后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顾枫赶到火部值房,屁股还没坐热,孙东涯就抱着一摞文书搁在他桌上:“顾头儿。”
顾枫翻了翻文书,眉头皱起来。
秦王这道折子写得冠冕堂皇。
血莲教余孽盘踞京畿多年,猎魔殿人殿外派记录里十一条巡山任务跟据点位置吻合。
人殿大执事章海义难辞其咎,请求陛下彻查人殿上下并追究殿主楚镇雄失察之责。
“追究殿主?”顾枫把文书往桌上一拍,“秦王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孙东涯压着嗓子:“陆头儿说让你先别急着递折子,他去探探天殿那边的口风。”
顾枫点头,正打算去找钟晴碰个头,叶灼从外头进来,把一张帖子搁在他面前:“礼部送来的,婚宴章程终版,让你下晌去对一遍,确认了就得印帖子发出去了。”
顾枫一拍脑门。
这边秦王在朝堂上磨刀霍霍,那边礼部催着对婚宴章程。
他正头疼呢,值房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林鹿举着半块烧饼冲他招手:
“顾枫!我来交接任务,顺便来看看你。”
“呀?这就是大婚请柬吗?”
林鹿蹦蹦跳跳的走过去,当即伸出小手:“哎嘿~有我的吗?”
叶灼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道:“你确定要请这丫头?”
“你就不怕到时候席面上空无一物?”
林小鹿同学的耳朵多尖呀,当即就听到了,小嘴顿时撅的能挂上油壶:“吼——!叶子姐!哪有那么夸张呀!”
“顾枫和晴姐的大婚,我怎么能不去呀!我必须去!我,我大不了随一个大大的份子钱总行了吧?”
叶灼翻了个白眼,用手指戳着他的脑袋瓜:“某人当时还以为顾枫要娶的是她呢。”
只见林鹿顿时缩起脖子当起了鹌鹑,笨拙的红着脸道:“谁,谁啊?我不知道呀。”
叶灼顿时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