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底下的溶洞被火把照得通明。
三四十个孩子挤在石室里哭成一片,大的哄小的,小的拽着大的衣角不撒手。
秦亦竹带着六个道玄山弟子把铁栅栏全拆了,一个个往外抱。
有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死死抱着秦亦竹的腿不松,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看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秦亦竹低头看了一眼,面纱底下的嘴唇抿了抿,弯腰把小丫头抱起来了。
小丫头趴在她肩头抽抽搭搭地喊姐姐。
顾枫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啧啧了两声。
这位圣女平时冷得跟冰雕似的,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母性的一面。
毒娘子被张潮生一巴掌拍进地里半尺,整个人嵌在碎石里动弹不得,蛇形软剑断成两截扔在旁边。
她嘴角挂着血,拿眼珠子剜着顾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小杂种,你等着,遮天邪宗的人迟早找上你!”
话没说完,叶灼走过去拿锏柄往她腮帮子上磕了一下,牙掉了两颗,剩下的话全咽回去了。
“嘴这么臭。”叶灼把双锏往肩上一扛,“省点力气回去慢慢交代吧。”
铁面判官吴铁面腿上扎了张潮生一指,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起不来。
白骨书生孙铁面—后腰挨了一指,整个人弓得跟虾米似的,怀里叮叮当当掉出来一堆瓶瓶罐罐,全是炼尸傀的材料。
陆清崖走过去拿剑尖挑开那些瓶盖看了看,脸都绿了:“人油、骨粉、婴胎血,这帮畜生。”
顾枫把横刀归鞘,蹲到毒娘子面前:“问你个事,痛快说了少受点罪。”
“通天散人跟你们遮天邪宗什么关系?”
毒娘子呸了一声,一口血沫子吐过来。
顾枫偏头躲开,啧了一声:“行,回去慢慢问。”
他站起来冲张潮生拱了拱手:“张大人,这几个主犯得劳您押回去。”
张潮生把佩剑从地上拔起来,拿袖子擦了擦剑身上沾的灰,死鱼眼一翻:
“合着老子真成你私人打手了?押人也归我管?”
“能者多劳嘛,拜托拜托。”顾枫咧嘴笑了笑。
张潮生瞪了他两息,到底没再说什么,拿剑尖在地上划拉了两下。
三道气机凝成的锁链从地面蹿出来,把三者串成一串捆了。
锁链一勒,三个人气机全封得死死的。
“剩下这些杂鱼你们自己收拾。”张潮生往洞口走,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老子回去睡觉了。”
杂鱼好收拾。
钟晴和叶灼带着旗队的人把二十来号黑袍人拿绳子穿了。
顾枫挨个拍气机封经脉,拍一个软一个,跟灌酒似的。
孙东涯带着火部的人把溶洞搜了个底朝天,又翻出来七八箱文书和几口装满血丹半成品的铁匣子。
那些血丹还没炼成,暗红色的丹丸上爬着蛛网似的黑纹。
秦亦竹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些半成品要是炼废了吃下去,人直接疯魔,连尸傀都当不了。
“全部封存,送天殿鉴证。”顾枫把铁匣盖子合上,“回头一块儿呈到御前。”
孩子们被抱出天坑的时候,洞外头天已经蒙蒙亮了。
西麓山脚下停着十几辆从城北驿站调来的马车,几个随行的大夫在车边等着。
顾枫清点了人数,四十三个孩子,一个不少。
秦亦竹抱着那个小丫头上了头一辆车.
小丫头拽着她面纱的边不撒手,她也没扯开,就那么让孩子攥着。
钟晴走过来,皂衣上沾了不少灰,高马尾歪了一边,脸上的汗渍混着洞底的泥灰一道一道的。
她偏头看了一眼马车上的秦亦竹,目光收回来,对顾枫说:“孩子先送去城北驿站安置,我让聂柔调了一队女卫过来帮着照看。”
“晴宝辛苦~”顾枫看着她眼睛笑道。
钟晴愣了一下,随即拿手背蹭了蹭鼻尖,哼了一声:“少来,我这是办差。”
叶灼从后头晃悠过来,双锏拎在手里,胳膊肘捅了捅顾枫的腰:“你怎么不跟我说辛苦?”
“你也辛苦。”顾枫从善如流。
“敷衍。”
叶灼翻了个白眼,把双锏往腰上一挂,也走了。
顾枫站在天坑入口的碎石堆上。
左边是钟晴指挥女卫安置孩子的吆喝声。
右边是叶灼招呼火部弟兄搬箱子的吆喝声。
一切安排妥当。
回城路上,孙东涯凑过来跟他并辔走,压着嗓子问:“就提前恭喜头儿又要晋升喽。”
“升什么升,戴罪留察的帽子还扣着呢。”
“那可不一定。”孙东涯嘿嘿笑了两声,“刚收到殿里的飞讯,陆头儿让咱们回殿之后直接去天殿正堂。”
“说是天殿殿主楚镇雄亲自过问这次的事,让你把案情当面禀报。”
顾枫嚼干粮的嘴停了一拍。
天殿殿主楚镇雄,那位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儿,平常殿内事务全甩给张潮生和几个大执事,自己缩在后头闭关养气。
他也就在血魔之夜的那天晚上见过一次,再就是斩人殿执事的时候见一次,总共两会。
果然,到了猎魔殿山庄衙门,顾枫脚还没迈进天殿正堂的门槛,就瞧见里头坐了一屋子人。
楚镇雄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双眼一抬,顾枫脊梁骨就紧了紧。
张潮生坐在侧首,正端着茶壶给自己倒茶。
陆明站在下首,手里捏着份折子。
人殿大执事章海义也在,缩在角落里脸色灰白,额头上冒着一层油汗。
“顾枫。”楚镇雄开口,声音沙哑,跟砂纸磨铁似的,“天坑的事,张潮生跟我说了个大概,你再当面说一遍,从头说。”
顾枫抱拳行了个礼,把青竹观被炸,清风被掳,顺藤摸瓜查出野狐岭。
夜探天坑,张潮生一巴掌拍翻毒娘子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楚镇雄听得很仔细,中间没打断,只在顾枫说到“百童血丹”和“遮天邪宗上使”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
等顾枫说完,楚镇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听说你小子被国师拎走关了三天?”
顾枫嘴角抽了抽:“回殿主,国师帮着调理了一下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