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月寒的掌心贴在他后心,那根月白色的凉线牵着他经脉里的热流一圈一圈地转。
起初几圈顾枫还能咬牙忍着,到第十来圈的时候,血龟丹的药力被碾开了。
整条督脉像被人拿烧红的铁筷子从尾闾一路捅到百会,烫得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忍着。”宫月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血龟内丹的阳火其实那么好消化的。”
一股热流冲上玉枕关,堵在那儿不上不下,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珠子都往外鼓。
宫月寒右手往下一按,气机灌进去,把那团热流硬生生从玉枕穴逼了过去。
顾枫嗷了一嗓子,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磕在蒲团前面的地上。
“坐直了。”宫月寒拿膝盖顶了他后背一下,“这才走了三成经脉,后面还有七成。”
顾枫把身子扳正,鼻子里喘着粗气,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总算明白宫月寒为什么非要亲自盯着了。
这丹药的药力跟头疯牛似的,靠他自己那点气机根本拽不住缰绳。
宫月寒的月华气机就像一根套马索,勒在疯牛脖子上。
它往哪儿冲她就往哪儿拽,硬给它拽回正道上来。
宫月寒的气机沿着任督二脉走了个大周天,把被药力冲得毛糙的经脉壁一点一点捋平。
顾枫只觉得浑身经脉跟泡了温水似的,又胀又舒坦,骨头缝里透出一股子酥麻劲儿。
可就在这时候,丹田里忽然炸了一下。
顾枫整个人一弹,后背撞在宫月寒掌心上。
他丹田里的气机原本是蓝汪汪的雷弧色。
这会儿忽然从核心涌出一团赤金色的光,把满丹田的雷弧都染上了金边。
那团赤金光越涨越大,丹田壁被撑得咯吱响。
宫月寒的月华气机探进去一看,眉头挑了一下。
“倒是小瞧你了。”她收回右手,把拂尘从扶手上拎起来,往顾枫天灵盖上一拍,“烈阳圣体自己动了,别压着,顺着它走。”
他浑身骨头咔吧咔吧响了一阵,跟长个儿似的抻了一下。
后背抵着蒲团往后仰了仰,脖子一仰,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
宫月寒站在他身后,拂尘收回来搭在臂弯里。
瞧着顾枫头顶冒出来的赤金色气柱,那气柱直冲静室房梁,把屋顶的瓦片都顶得嗡嗡响。
晋升四品——!!!
就在他想睁眼说话的那一瞬,识海里忽然一沉。
整个人跟被人拽着脚脖子往深水里拖似的。
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周遭已经不是道观静室了。
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脚下没地,头顶没天,四面八方的灰雾浓得跟粥似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是虚的。
他往前飘了两步,灰雾忽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赤红色的光芒。
顾枫眯着眼往里瞧,瞧清了之后后脊梁骨嗖地麻了一下。
只见一条巨龙映入眼帘。
其龙通体赤红,鳞片大得跟簸箕似的,从脖子到尾巴根儿盘在那片赤红光里。
脑袋搁在前爪上,龙须耷拉下来,有气无力地飘着。
龙身上缠着七八条金色的锁链,从锁骨穿到尾巴尖儿。
每一条锁链上都密密麻麻刻着铭文。
顾枫往前凑了两步,脚下忽然撞上一堵硬邦邦的东西,一碰就把他弹回去了。
他伸手往前推了推,那堵透明的墙纹丝不动,掌心贴上去连个印子都没留。
赤龙的眼皮这时抬了一下。
瞳仁儿往顾枫这边转了转,龙嘴张了张,喉咙里滚出一串闷雷似的动静。
顾枫耳朵里嗡嗡响,一个字儿都没听清。
可那龙眼珠子瞪得溜圆,龙须都绷直了。
锁链哗啦啦响。
它挣了两下没挣动,又拿脑袋撞那堵透明的墙,撞得额头上的鳞片哐哐响。
“你,你想说啥?”顾枫隔着墙喊了一嗓子。
龙嘴又张了张,字眼儿全糊在一块儿,跟隔着十层棉被听人说话似的。
顾枫又使劲往前推了两把,手都快按进墙里了,那墙纹丝不动。
他退了一步,琢磨着拿雷弧炸一下试试。
可气机一提,人还没动呢,整个灰蒙蒙的空间忽然塌了,灰雾往四面八方一散。
他脚底下踩空了,整个人往下掉,掉了两息,后背咚一声撞在实处。
睁眼一看,还是那间静室,蒲团还在屁股底下。
宫月寒站在他后头两步远的地儿,拂尘搭在臂弯里,正拿那双凤眼瞧着他。
“醒了?”
顾枫晃了晃脑袋,后脑勺还有点发木:“我,我方才走神了多久?”
“半盏茶的工夫。”宫月寒把拂尘往桌上一搁,“药力炼化了七成,剩下三成你在此地慢慢磨。”
顾枫哦了一声,刚想称谢。
一抬头。
瞧见宫月寒的鬓角挂着两滴汗珠子,顺着脸颊滑到下颌尖上。
亮晶晶地晃了一下就滴进领口里去了。
她那张常年清冷的脸上泛着一层薄红。
额头鼻尖都沁着细汗,连银白的鬓发都湿了几缕贴在耳侧。
道袍领口松了半指宽,锁骨窝里也汪着一小汪汗。
顾枫心说这是帮我炼药累的?
他这念头还没转完,宫月寒已经背过身去,右手往身前一撕。
虚空中刺啦一声裂开一道两尺宽的口子。
里头透出白蒙蒙的雾气,还有一股子硫磺混着花瓣的暖香。
“不要乱走动,专心炼化剩下药力。”
说完,她迈步跨进去,那道空间裂缝在身后合得严严实实。
顾枫不敢懈怠,继续盘腿入定炼化。
画面一转。
空间裂缝那头是个白玉垒的池子。
四面围着汉白玉的矮墙,墙上爬着些藤萝。
池子着实不小,温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水面上浮着白瓣花,在水里慢慢打着旋儿。
宫月寒站在池子边上,把拂尘搁在墙头,抬手解了道袍的系带。
外袍滑下来搭在臂弯里,里头是件月白色的窄袖中衣。
料子薄得很,被汗浸得贴在身上,勾出肩背和腰线的轮廓。
她把中衣也脱了,搭在矮墙上,露出里头一条素色的抹胸,边沿绣着暗银色的云纹。
银发从肩上滑下来,盖住了半边背脊,发梢搭在腰窝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