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月寒站在榻前,低头盯着顾枫那张睡死过去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现在要拿气机直接探龙怨,隔着衣裳绝对不行。
龙怨藏得深,气机走不过去,非得皮肤贴皮肤,让两边的经脉气机直接互通才摸得准位置和深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五根手指又细又长。
月华气机在指尖凝着。
这手没跟人牵过,跟别说拿气机往别人经脉里探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顾枫搁在被子外头的那只手。
指节分明,掌心有茧。
手背上有两道浅疤,像是以前被什么刃口划的,已经淡得只剩一条白印。
宫月寒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左手覆上去。
掌心贴掌心,手指扣着手指。
顾枫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指根粗实。
虎口那块茧子硌在她掌心,触感粗糙得很。
宫月寒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拢扣实。
就在掌心完全贴合的那一瞬,顾枫手心里的温度透过来,烫得她指尖一缩。
紧接着,顾枫经脉里的烈阳气机跟闻着味儿的猫似的,顺着贴合的掌心就往她手心里钻。
宫月寒下意识想收手,可理智把她摁住。
她咬了咬牙,把自己的月华气机也渡了过去。
两股气机在他掌心正中间撞上了。
月华气机凉丝丝的,跟一条细蛇似的往顾枫经脉里钻。
烈阳气机却跟一窝蜂似的,嗡地一下围上来,裹着那缕月华气机往里拽。
宫月寒眉头一蹙:?
她连忙催动气机稳住,贴着顾枫的经脉壁往里走。
宫月寒咬着后槽牙往里顶,总算摸到了任脉和带脉交汇的地方。
那一团拳头大的龙怨淤在那儿,黑黢黢的,跟一团烂泥似的裹在经脉壁上。
她拿月华气机裹着顾枫的阳气往上顶,死活拽不动。
试了两回,龙怨纹丝不动,她自己的月华气机倒是耗了一截。
宫月寒正打算收手,顾枫的烈阳气机忽然自己动了起来!
那团赤金色的气机顺着她月华气机的来路反扑过去。
宫月寒还没反应过来呢。
那股子烈阳气机就顺着手心贴手心的缝隙,蹿进了她自己的经脉。
“唔——!”
宫月寒整个人绷了一下,脊背挺得笔直。
那股烈阳气机进了她经脉,跟热油泼进雪地里似的,滋啦一声响,从手腕一路烧到小臂。
她经脉里的月华之气忽然被这么烫了一遭,两股气机绞在一起,炸得她半个身子都麻了。
她下意识要抽手,可顾枫的手跟铁箍似的扣着,指节收得死紧。
宫月寒低头一看,顾枫还在睡,眉头都没动一下,可那只手就是攥着不放。
烈阳气机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宫月寒的月华气机追着堵,堵到哪儿哪儿被烫出一层薄汗。
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更麻烦的是那股子热劲儿从手臂往下一路走,过肩窝,入任脉,直直往下灌。
宫月寒的腿在道袍底下猛地绞紧了。
膝盖并到一处,脚趾头在软底鞋里蜷得死死的,脚心一阵一阵发软。
她另一只手撑在榻沿上,才没让自己歪下去。
宫月寒闭了闭眼,把气机全调起来,围追堵截那缕蹿进她经脉的烈阳之气。
追了两圈才摁住,一点一点往外逼。
逼到掌心的时候,两股气机隔着手心贴合的缝又撞了一下。
她的手终于抽出。
宫月寒往后挪了半步,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掌心红了一片,从手腕到指根跟拿热水烫过似的,还带着一股子热烘烘的劲儿没散
她偏头看顾枫,那货翻了个身,把方才攥她的那只手缩回被窝里,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梦话。
宫月寒的银牙咬得咯吱响了一声。
她站起来,把滑到臂弯的大袖衫往上扯了扯,整了整道袍领口,又拿手背蹭了蹭鬓角的汗。
脸上的薄红一时半会儿褪不下去。
脚还是有点软。
“气机跟人一个德行!哼!”
宫月寒当即撕裂空间,闪身离开。
顾枫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梦里一会儿是赤红巨龙拿脑袋哐哐撞墙。
一会儿是宫月寒拿拂尘抽他手心。
最后画面一转,林鹿端着一整只八宝葫芦鸭冲他咧嘴笑。
他刚伸手去接,那鸭子忽然张嘴说了句“登徒子”,吓得他一激灵。
睁眼的时候,晨光已经从窗纸外面渗进来了。
顾枫盯着房梁看了好几息,脑子跟泡了浆糊似的。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除了肩膀有点酸,倒没什么大碍。
丹田里的气机浑厚了一大截,经脉壁厚实了不少,气机流转起来又稳又足。
四品中阶,实打实的。
爽——够劲!!!
他坐起来活动了两下脖子,骨头咔吧咔吧响了一串。
伸了个懒腰后,出门。
从前院正殿侧面的月亮门绕过去,宫月寒正坐在廊下的摇椅上翻一本旧册子。
银发没绾,披散着搭在椅背上。
道袍外面罩了件月白大袖衫,脚底下搁着一只铜脚炉。
里头埋着两颗兽炭,热气烘得她脚踝以上一截裙摆微微鼓动。
听见脚步声,她眼皮抬了一下,又垂回去了。
“醒了?”
顾枫呲着大白眼笑道:“嗯呐,昨晚睡得可香啦。”
“说话好生奇怪,明明房间里没有半点香薰,早上起来的时候,我手上却有股莫名的香气。”
宫月寒心虚的轻咳一声:“坐下,本座有话对你讲。”
顾枫过去坐下。
宫月寒声线冷冷道:“你阳气够烈,可不会使,跟个莽汉抡大锤似得一般无二。”
宫月寒把册子合上搁到一边,偏头看着他,“得学会把阳气往一处收,凝成一根针,扎进去才管用。”
顾枫琢磨了一下:“怎么收?”
宫月寒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胸口点了点:
“你那个血煞凝元指的路子其实是对的,气机凝于指尖,化气为线。”
“只不过你拿它来打人,没拿它来炼自己。”
顾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又看了看她:“所以您让我拿血煞指给自己经脉做针?”
宫月寒转身往屋里走:“本座给你三天时间练,练不会就继续关着。”
顾枫跟上去:“三天?那血莲教那边.......”
“钟晴和叶灼在查。”宫月寒头也不回,“鸾翼卫、猎魔殿、诛妖堂三司联合,缺你一个不缺。”
顾枫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旋即急忙问道:“国师,我有个事问您。”
宫月寒啧了一声:“说。”
“孽龙毒血,是不是只有至阳至烈的气机才能焚化?”
宫月寒哼了一声。
她从袖中摸出一只拇指大的玉瓶搁在桌上:“孽龙毒血跟龙怨的路数相近,都是阴毒入脉。”
“你练会了凝阳成针,渡气的时候也用得上。”
“这瓶里头是本座早年炼的阳元丹,渡气之前你服一颗,能把你阳气纯度往上提三成。”
顾枫把玉瓶揣进怀里,冲她拱了拱手:“谢国师。”
等会儿,她不会知道了秦亦竹的事了吧?
怎么听着话里的意思,像是知道了啊。
呐呐秦圣女,这可不是我自己说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