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拿手捻了捻地上的灰。
“怪了。”他偏头看钟晴，“血莲教的人，炸墙进来，啥也不抢，就抓一个九岁的小道童？图什么？”
钟晴也蹲下来，看了看他指尖捻的那撮灰：“你是说这不是寻仇也不是劫财？”
“清风身上有什么特别的？”
老道士在后面喘着气答：“没有啊，那孩子就是个孤儿，打小养在观里，连功夫都没正经练过，就帮着扫扫地、擦擦桌子，他能有什么。”
顾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正要再问，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是孙东涯的嗓门：“顾头儿！你在里头吗？”
顾枫翻出去一看，孙东涯带着刘轩和几个火部猎魔人赶过来了，人人带刀，气势汹汹。
孙东涯跑得一头汗：“殿里收到信了，城东炸了，陆头儿让我带人过来看看，出什么事了？”
“青竹观被人炸了，抓走一个小道童，用血莲教的功夫。”顾枫三两句把情况说了，孙东涯的脸色变了：“血莲教？那不是三年前就被剿了？”
“残党。”钟晴从墙洞里走出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人往东跑了，走大街。”
“你带人沿着东边那条街追，沿途问商户，有没有看见穿黑衣服的带个孩子过去。”
孙东涯看向顾枫，顾枫点了点头：“快去。”
孙东涯一挥手，带着火部的人往东追下去了。
顾枫转头看着钟晴：“你让他们追，你自己呢？”
钟晴从腰间解下一枚铜符：“信号弹我放过了，鸾翼卫那边会封东城的三道坊门，人跑不出城。”
“但是血莲教的人敢在京都地界上动手，身后肯定有接应的，三道坊门未必拦得住。”
叶灼从院子里走出来：“我追。”
顾枫偏头看她：“你追什么追，天英榜明天还有比赛。”
叶灼把双锏往肩上一扛，“骑快马追上去，半个时辰之内有戏。”
顾枫琢磨了一下，叶灼说得有道理。
她的双锏刚猛，近身硬碰硬是强项，真要追上了动起手来，血莲教那种邪修功夫，叶灼的刚猛路数正好克制阴柔手段。
“行，你追。”顾枫点头，“沿着气机追，别跟丢了，追上了别急着动手，先传讯，等我们到。”
叶灼啧了一声：“等你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说完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马腹就窜了出去。
短发被风吹得往后一扬，转眼就出了巷子口。
顾枫看着她背影喊了一声：“叶子！别逞能！”
远远传来一句：“少废话！”
钟晴已经放完了信号弹，青白色的焰火在半空炸开，鸾翼卫的调令纹样悬在天上。
她偏头看着顾枫：“我去东城门堵，三道坊门封了之后，进出都要查。”
顾枫想了一下：“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留下来。”钟晴按住他胳膊，“青竹观这边得有人善后，老道士伤得不轻，那两个小道童也得安置。”
顾枫张了张嘴，钟晴已经翻身上马了，高马尾在风里甩了一道：“东城门见。”
说完打马就走，干脆利落，连个多余的眼风都没给他。
顾枫站在青竹观门口，左边是叶灼绝尘而去的方向，右边是钟晴远去的背影。
中间蹲着个被林鹿扶着的老道士和两个哭唧唧的小道童。
他抹了把脸。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安顿好老道士和小道童。
让随后赶来的猎魔殿杂役把人送去医馆。
又把青竹观现场封了，这才翻身上马往东城门赶。
赶到东城门的时候，钟晴已经在城门口设了卡。
三道坊门封了两道，东城门留着进出，但是每个出城的人都要验路引、查行李。
城门洞子里排了长长的队，出城的百姓怨声载道。
可看见城头上站着鸾翼卫的女卫，又都把话咽了回去。
钟晴站在城门洞里，挨个翻路引，看得飞快。
顾枫挤过去：“有动静吗？”
就在这时，城楼上的银翼吹响了哨子。
一声尖哨，两声短哨，三声连哨。
钟晴的脸色变了：“有情况。”
她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城楼，顾枫跟在后头。
到了城垛口往下一看，城内半里地的官道上。
两个人影正在往回跑，前面那个是叶灼，后面那个是追叶灼的。
叶灼跑得飞快，双锏拖在身后。
可她身后追的那个东西速度更快，整个人像一团贴着地面滑行的黑雾，黑雾里头隐隐透出一双惨绿色的眼睛。
顾枫的腮帮子绷紧了。
这气机不对，刚才青竹观里残留的那股暗绿色气机跟这个一比，简直像小河沟里见了大江大河。
这东西的气机浑厚得不像话，至少是四品往上的邪修，甚至可能摸到了三品。
“驱散百姓！！”钟晴喊了一嗓子。
话音未落，那团黑雾已经追到了城门外三十丈。
百姓们顿时四处逃窜。
守门的禁军举盾列阵，黑雾在盾墙前面停了下来，散开一道人形。
一个穿黑袍的中年男人，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颧骨高耸。
一双惨绿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城门口的人，咧嘴笑了笑，嘴里黑牙缺了半边：“把路让开，我不跟你们计较。”
他怀里夹着个穿小道袍的孩子，八九岁模样，紧闭着眼，不知是晕了还是被下了禁制。
钟晴从城楼上跳下来，气机灌满全身，月白骑装无风自鼓：
“血莲教余孽，你敢在京都地界上掳人，活腻了？”
那黑袍人偏头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鸾翼卫的金翼？小姑娘家家的，口气倒不小。”
他把怀里的孩子换了个胳膊夹着，空出来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浮出一团浓稠的暗绿色气旋。
“老子没空跟你们耗，要么让路，要么我连这孩子一块儿炸了。”
顾枫把手按在刀柄上。
这人有三品的浑厚底子，但气机控制明显不精细，像是强行提上来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你手里那小孩，气机跟你这团绿不搭。”
“你抓他是为了什么？续命？还是拿他当引子炼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