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报菜名报得理直气壮,一口气从水月楼的酱烧河鲤念到东市口张婆子的糖油果子,中间气都不带换的。
顾枫赶紧打断她:“行了行了,先找个地儿坐下再说。”
四个人拐进朱雀大街边上的水月楼。
跑堂的认得顾枫,点头哈腰地往三楼雅间引。
钟晴走在前面,叶灼稍稍落后半步,林鹿夹在两人中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小嘴嘬着杏干,眼珠子滴溜溜转。
进了雅间,林鹿眼疾手快占了靠窗的位子,扒着窗沿往外看街景。
钟晴在顾枫左手边坐下来,叶灼在右手边落座。
顾枫坐中间,觉得自己像夹心饼里的那层馅儿。
跑堂的递了菜单,顾枫看都没看就报了一串,林鹿在旁边疯狂补充:
“糖醋排骨!要双份!还有那个八宝鸭!哎哎跑堂的,你们家还有没有蜜汁火方?上回我吃的那种,要肥瘦相间的。”
钟晴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扫了叶灼一眼。
叶灼正拿筷子夹碟子里的花生米吃,感受到目光,偏头看回去,两人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又同时挪开。
顾枫假装没瞧见。
“咳,”他清了清嗓子,“今天第一轮,大家发挥都不错。”
“你夸自己就夸自己呗,还带上我们。”叶灼把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我这不是怕你俩觉得我厚此薄彼嘛。”
饭菜很快上来,钟晴和叶灼虽然偶尔互相瞪几眼,拌几句嘴。
但好在有顾枫控场,再加上林鹿时不时的就插科打诨一下。
倒也没出什么太大的问题。
就在一片祥和,其乐融融的时候。
轰——!!!
一声闷响从城东方向传来,像天边打了一声闷雷。
雅间的窗户纸被震得簌簌响,林鹿面前那杯茶晃了两下,泼出几滴来。
四个人同时偏头看向窗外。
城东方向,一股黑烟从楼阁之间窜起来。
紧跟着又是一声爆响,比方才那声更沉,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街面上顿时乱了,行人抱头往两边跑,几个摊子被掀翻在地,瓜果滚了满街。
马匹嘶鸣着乱窜,车夫拽不住缰绳,整个朱雀大街东段乱成了一锅粥。
顾枫已经站起来了。
他天眼一开,城东那股黑烟底下浮着一层浓浊的暗绿色气机,妖异得很,明显不是寻常火药炸出来的动静。
“不是意外。”钟晴也站了起来,桃花凤眼微微眯起,“有妖气。”
叶灼抄起双锏:“走!”
四个人从水月楼冲出来,顾枫翻身上了小母马。
钟晴和叶灼各自拽了街边无人看管的马匹翻身骑上。
林鹿跑了两步发现自己没马,正急得跺脚,顾枫一伸手把她捞上马背坐在前面。
“左边那条巷子穿过去,再走半条街就到了!”
林鹿被他箍在怀里,两只手紧紧抓着马鬃,声音倒是稳得很。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慌了一瞬就定下来了。
小母马撒开蹄子冲进巷子,钟晴和叶灼紧随其后。
三个人穿过两条窄巷,远远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青竹观坐落在城东清平坊的街角,不大的一座道观,前后两进院子,院墙刷着白灰。
顾枫勒马停下的时候,正门那扇木门已经被炸飞了。
半边门板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门槛外面的石阶上溅了一片黑乎乎的焦痕。
那股暗绿色的气机从门洞里往外涌,带着一股子刺鼻的腥甜味。
顾枫翻身下马,把林鹿放下来:“你留在外面。”
“我跟你进去!”
“敌我情况未定,你一个术士现在进去干什么?当靶子?”顾枫按住她肩膀。
林鹿嘴撅得老高,可到底没再争。
顾枫拔刀出鞘,钟晴和叶灼一左一右跟上来,三个人从炸开的门洞里冲进去。
前院一片狼藉,香炉翻倒在地,供桌被劈成两半,几根蜡烛滚在蒲团上烧出焦黑的窟窿。
两个小道童蹲在墙角,缩成一团,脸上全是灰,看见有人进来,吓得往后缩了缩。
叶灼蹲下去,把声音放轻:“人呢?就你们两个?”
一个小道童哆嗦着抬起手,往二进院子的方向指了一下:“师,师兄被一个穿黑衣服的抓走了,还有观主,观主追上去......”
顾枫穿过前院往二进院子。
二进院子的院墙上豁了个大口子,砖头碎了一地,墙外面的巷子里躺着个人。
一个老道士,发髻凌乱,道袍上全是土和碎砖,歪在墙根底下,胸口起伏得很急。
顾枫蹲下去扶他:“道长,伤着哪儿了?”
老道士一把攥住他袖子,手指头抖得厉害:“追,往东边去了,穿黑衣服的,带着清风...咳......”
“清风是您徒弟?”
“最小的徒弟。”老道士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那人炸了墙进来,我还以为是来寻仇的,可他一句话不说,抓了清风就走。”
“我追了两步,被他回手一掌拍在胸口,是邪修的路子,至少三品往上。”
钟晴蹲下来翻了翻老道士的眼皮,又看了看他胸口的掌印。
掌印在道袍底下透出一片暗绿色的淤痕,纹路诡异得很,像蛛网似的从中心往外扩散。
“这是什么功夫?”顾枫凑过来看了一眼。
钟晴的眉头拧得很紧:“见过类似的,鸾翼卫的案卷里有记载,这是血莲教的青煞掌,打出来的淤痕往外渗绿线,跟树根一样。”
“血莲教三年前就被朝廷剿灭,残党散了一批,没想到还有人用这门功夫。”
叶灼已经翻上墙头,往东边看了一眼:“巷子出去是大街,他们要是骑马跑,这会儿已经出坊门了,顾枫,怎么追?”
顾枫脑子转了一下,偏头看着老道士:“道长,您方才说他抓了清风就走,什么都没抢?”
“没有。”老道士咳着摇头,“观里就那点香油钱,他根本瞧不上,直奔着清风就去了,抓了人就跑。”
顾枫站起来,盯着那条往东的巷子看了一会儿。
天眼开着,巷子里的暗绿色气机散得差不多了。
可地上隐隐约约残留着一缕,往东去,在大街的方向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