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枫刚跳下擂台,还没来得及把刀收好,就听见广场东边传来一阵骚动。
起先只是几个人扭头往那个方向看,然后像潮水似的,人群一层一层地往两边让。
连擂台上正在比试的两个选手都停了手。
抡刀的那个举着刀愣在半空,对手趁机退了两步,也跟着往东看。
顾枫踮了踮脚。
广场东头的入口处,一队金甲禁军鱼贯而入,分列两排,把围观的人群挡开了一条道。
紧随其后的是八名宫装女官,步伐整齐。
再后头......
顾枫的腮肌跳了一下。
一辆凤辇缓缓抬了进来。
辇身通体鎏金,四角各悬一枚拳头大的夜明珠。
辇顶的华盖用的是明黄织金缎,绣着五爪凤纹。
凤辇在广场正北的看台前停下来。
看台上原本坐着玄机阁的几个长老和几个京中勋贵,呼啦啦全站起来,来到跟前。
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也起身。
顾枫左右看了看,也准备行礼。
凤辇上下来一个穿素青宫装的年轻女官,径直朝他走过来,压低声音道:“顾大人,随我来。”
顾枫在周围一片静止的人堆里站着,格外扎眼。
他跟着那女官走到凤辇侧面,垂手站定。
凤辇的纱帘从里头被人挑开了一角。
江清柠靠坐在辇中的软榻上,今天穿了一身玄黑色的常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云纹。
长发只插了一根白玉凤簪。
头发松松绾着,鬓边垂了两缕碎发。
顾枫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赶紧把目光挪开。
女帝眉骨高而秀,眼尾微挑,鼻梁挺直。
唇色是天生的朱红,不用点胭脂就比旁人浓三分。
鹅颈细长,往下的领口收得严严实实。
她偏了偏头,目光落在顾枫脸上,唇角弯了一弯:“打得不错,朕都瞧见了。”
“都听说你身手不俗,今个儿朕亲眼所见,当真被惊艳了一番。”
旁边跪着的几个京中勋贵偷偷抬了抬眼皮。
女帝亲自来观赛,还夸了一个猎魔殿的降职武官!?
顾枫抱拳:“陛下谬赞。”
江清柠从软榻上坐直了些,旁边的女官赶紧递上一盏茶。
她抿了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送进顾枫耳朵里:
“你倒是一点都没闲着。”
顾枫笑了笑:“陛下让臣戴罪立功,臣不敢懈怠。”
江清柠搁下茶盏,偏头打量了他两息。
然后她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跟钟晴的婚事,礼部操办的怎么样了?”
顾枫:“臣这两天忙大比,还没顾上去礼部问。”
江清柠嗯了一声,指尖在软榻扶手上敲了两下:
“朕回头让彩云催一催。”
“成了亲,心就定了。”
顾枫心说您这是催婚还是帮我挡箭呢,嘴上老老实实应了:“谢陛下。”
江清柠摆了摆手:“去吧,后头还有你的场次,别耽误了。”
顾枫抱拳退出来。
他往回走的时候,两旁的禁军还没撤,围观的人群还跪着。
可那一双双眼睛全黏在他身上,表情丰富得很。
林鹿跪在人群第一排,仰着脑袋冲他挤眉弄眼,嘴型比划了个“哇”。
顾枫冲她眨了下眼,快步回了候场区。
候场区这会儿安静得诡异。
钟晴站在左首的栏杆边上,高马尾搭在肩后,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叶灼在另一头扛着双锏,桃花凤眼眯了眯。
真正的暗流在候场区外头。
顾枫刚在自己的位子上坐稳,就听见栏杆外头飘来几句压着嗓子的嘀咕。
“陛下亲自来看他?还单独叫过去说话?”
“一个四星猎魔人,降职留察的货色,凭什么呀?”
“听说是钟家那位姑爷,陛下赐的婚,怪不得......”
“赐婚是赐婚,可陛下什么时候对哪个年轻武官这么上心过?”
“姜玉衡他爹是万兽山庄庄主,一品伯爵,陛下都没叫他过去说一句话。”
“啧,这顾枫到底为什么让陛下这么青睐?”
顾枫紧抿住嘴,忍不住吐槽起来。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下半区的几场打完,第一轮彻底收尾。
三十二人淘汰六名,剩下二十六人晋级下一轮。
章鸣虽然第一场就被钟晴十息扫下擂台。
可按照规则,他落入了败者组,后头还有打回来的机会。
人殿那边脸色虽然难看,到底没闹起来。
散场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顾枫从候场区出来,林鹿已经广场边上等他了,凑到跟前:“顾枫!陛下都来看你比赛了!你面子好大呀!”
顾枫:“你嗓子喊哑了没有?”
林鹿嘿嘿笑了几声:“我其实以前也想成为武者的,但是奈何没有入武的天赋。”
“看到你在台上这般飒爽,倒是羡慕的很呐!”
“哈哈哈~顾枫,你有至尊之姿!”
这妮子一直都这样没心没肺的。
钟晴走过来,高马尾有点散了,额角还挂着薄汗。
她走到近前,偏头看了一眼林鹿,又看了看顾枫嘴里嚼着的杏干,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林鹿立刻把手里的蜜饯包往前一递:“晴姐姐吃吗!”
钟晴伸手正准备去拿。
护食的凶兽顿时缩了回去,大眼睛滴溜圆的看着钟晴。
钟晴:......
顾枫闷笑了一声,被钟晴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叶灼从后头追上来,她看了钟晴一眼,又看了林鹿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顾枫脸上。
“陛下叫你去说什么了?”
顾枫把杏干咽下去:“问我婚事日子定了没有,说让礼部催一催。”
叶灼的脚步顿了一拍。
钟晴也顿了一拍。
俩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别过脸去。
林鹿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小嘴嘬着杏干,含糊道:“哇~”
“你哇什么。”顾枫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林鹿捂着脑门嘟囔:“我哇你们三个走一块儿居然没打起来呀。”
顾枫抬头看了看天,霞光从西边铺过来,把整条朱雀大街染成了橘红色。
他拍了拍林鹿的后脑勺:“走了,找地方吃饭。”
“今天打了两场,饿死了。”
林鹿立刻把方才的感慨抛到脑后,蹦蹦跳跳地开始报菜名:
“水月楼!水月楼!我要吃那个八宝葫芦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