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亦竹的柳眉猛地拧了起来，面纱下面的轮廓绷得死紧。
她偏过脸来瞪着顾枫：
“不许说我师尊坏话。”
“我哪说他坏话了？”顾枫两手一摊，一脸无辜，“我说你师尊心大，那是夸他呢。”
“带着个四品巅峰的弟子去砍孽龙，胆子不大能行？”
“你！”秦亦竹被他堵得噎了一下，袍袖一甩，“师尊行事自有道理，轮不到你置喙。”
顾枫啧了一声，没再逗她。
他把乾坤袋里那几沓银票翻出来，原封不动地递过去。
白天在巷子里她硬塞给他的那些，一沓都没动。
“这些你拿回去。”
秦亦竹低头看了看那几沓银票，又抬头看了看他，碧色的眸子里浮出一层疑惑。
“你嫌少？”
“不是嫌少。”顾枫把银票往她面前推了推，“我帮你渡气，不是冲着银子去的。”
“你这银票揣在身上，回头万一被人查出来我拿过你的钱，说不清。”
“我这个人麻烦本来就多，不想再添一桩。”
秦亦竹犹豫了一下，把银票收进乾坤袋。
她抿了抿红唇，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那你想要什么？”
顾枫伸出手，食指直接点了点她的琼鼻。“我要你......”
话还没说完，秦亦竹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
柳眉紧蹙，面纱下面的嘴唇咬着，袍袖猛地一甩，带出一阵凛冽的寒气。
“胡闹！登徒子！居然让我以身相许？”
顾枫被她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响。
他愣了一瞬，随即啧了一声，摆了摆手。
“你激动什么啊？我是说我要你欠我三个要求。”
秦亦竹的袍袖僵在半空。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碧色的眸子里那层恼意慢慢退下去，换上了一层窘迫。
月光照着她的面纱和露在外面的耳根。
崖顶安静下来。
夜风从谷底灌上来，把冰雾吹散了大半，
露出崖面上嶙峋的石纹。
远处京都方向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偶尔有几声夜枭的啼叫从山谷里传上来，拖得长长的，又散进风里。
秦亦竹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
面纱底下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既然有求于你，自然该你欠我人情。”
“但这三个要求，不能违背情义道德，不能让我做伤天害理的事，也不能让我因此伤及无辜。”
顾枫笑了一声：“行，就这三条。”
秦亦竹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
“那今晚就试试？”顾枫收起笑，语气正经了几分。
秦亦竹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天英榜大比将近，我这几日得保持状态，渡气之后经脉需要时间调养，万一影响到正赛，得不偿失。”
顾枫翻了个白眼：“你都天英榜第一了，还能有人反超你？”
秦亦竹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层淡淡的无奈。
“修行一事，如逆水行舟，一日懈怠，便可能被后来者赶上，更何况......”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钟晴今年也会参加。”
“她上一次便有入前三的实力，只不过为了朝廷的事耽误了排名。”
“如今正赛上碰见了，我未必能稳赢。”
顾枫挑了挑眉。
钟晴的名字从秦亦竹嘴里说出来，听着倒没什么敌意，反而带着几分实打实的认可。
“玄机阁这个朝廷官员不得参选的规矩，还真是跟摆设一样。”顾枫靠在树上，两手抱在胸前，“我那娘子厉害吧？有压迫感了吧？”
秦亦竹居然真的点了点头，毫不掩饰：“她确实很强。”
顾枫笑了一声，没再往下逗她。
他看了眼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了，该回去了。
“行，那渡气的事等大比以后再说。”他站直了身子，“我去哪儿找你？”
秦亦竹的神色忽然绷紧了一瞬，语气里多了一层少见的急迫。
“你千万别来寻我，我身边随时有同门跟着，你贸然过来会被人瞧见，我来寻你即可。”
“我身上毒素的事，只有师尊知道，同门和长老一概不知。”
“我希望你能信守承诺，替我把这件事守住，钟晴那边也不要提。”
顾枫心里头转了一圈。
傻子才跟晴宝说呢，说了岂不是醋坛子又要翻上天。
他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放心，我嘴严得很，那我走了。”
他刚迈出一步，秦亦竹又把他拦住了。
顾枫咂了咂舌，回头看她：“又怎么了？”
秦亦竹站在原处，两只手攥在袖子里。
她犹豫了好几息，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你能说说，你准备让我怎么还那三个要求吗？”
顾枫转过身来，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溜，又慢慢溜回来。
秦亦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退了半步，袍袖攥得更紧了。
“男欢女爱之事，想都别想！”
顾枫切了一声，脸上那副坏笑纹丝不动。
他就这么看着她，什么话也不说，嘴角越弯越高。
秦亦竹被他看得面纱下面的脸涨得通红，到最后实在扛不住了，脚下阵纹一亮，整个人缩地成寸地闪了出去。
“登徒子！”
顾枫站在崖顶，笑得弯了腰。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抹了把脸。
这圣女冷冰冰的，逗起来倒是好玩得很。
他转身下了崖，翻身上了小母马。
没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缰绳一拨，朝钟府直奔而去。
哈哈哈~晴宝我来也！
我顾枫今晚上，定然要让你一顾一顾！
到了钟府正堂，钟弘毅和宁平君还没歇。
两口子正坐在堂里下棋，宁平君手里捏着一枚黑子，钟弘毅端着茶盏琢磨下一步。
见顾枫进来，宁平君搁下棋子，笑着招呼他坐下。
“小顾来了？这么晚，吃饭了没有？”
“吃啦。”
钟弘毅放下茶盏，偏头看了他一眼：“听晴儿说你也要参加此届天英榜？”
“是的。”顾枫把裴松年送令牌的事简略说了。
钟弘毅听完，捋了捋短须，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宁平君在旁边笑了笑，说既然令牌到手了，那就好好准备，别给钟家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