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枫吃过早饭,把碗筷收拾了,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晨光从院墙外面斜照进来,把老槐树的叶子照得透亮。
露水从叶尖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他活动了两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一声。
今天不打算去接任务。
这十天他跟疯了似的跑外差,乾坤袋里攒了一堆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有些是四品五品的,有些是六品七品的,对他自己没用,可搁在市面上都是硬通货。
特别是那些妖丹,系统奖励的品相完美得不像话,气机凝练,没有半点杂质。
他之前去天财宝阁出手过几回,一回生二回熟,如今已经成了常客。
今天趁着歇脚,把剩下的那些也处理了。
他走进东厢练功房隔壁那间杂物间,把乾坤袋里的东西倒在一张旧矮桌上。
叮叮当当一阵响,妖丹滚了一桌。
他翻了翻,把品阶高的挑出来搁一边,品阶低的拢到另一堆。
挑完之后,其余的全都装进一只木匣,重新装回乾坤袋。
小母马在马厩里探出脑袋,见顾枫走过来,打了个响鼻。
顾枫给它上了鞍,翻身上马,从巷子里拐上朱雀大街。
晨光照着长街,早市正热闹。
蒸笼里的白汽混着面香和葱油味飘得满街都是。
卖馄饨的摊子前排着长队,几个挑担子的货郎扯着嗓子叫卖。
顾枫骑在马上慢慢走着,可走了没几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街面上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
而且那些人跟寻常百姓不一样。
顾枫扫了几眼就瞧出来了,这些人步履沉稳,腰杆挺直,身上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劲头。
有几个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着家伙。
还有几个身上没有铁器,可走路的架势分明是练家子,气息内敛,气机隐而不发。
江湖人。
而且都是入了品的武者。
顾枫骑在马上,眉头微微蹙起来。
京都虽是天子脚下,可向来对江湖人管制极严。
腰间带铁器入城,要么有官府的路引,要么就是不想让人查出来。
这些人成群结队地走在朱雀大街上,旁若无人,显然不是偷偷摸摸来的。
他正琢磨着,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动静。
那是属于一个能把吃这件天大的事贯彻到每一个呼吸里的姑娘所独有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期待的咕哝声。
顾枫偏头一看,街边一家牛肉包子铺前面。
一个穿杏黄色短衫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尖往铺子里头张望。
手里攥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酱香鸭腿,油光沾了嘴角也顾不上擦。
呦?吃货少女,林鹿同学?
顾枫翻身下马,拍了拍小母马的脖子,它自己认路,甩着尾巴朝巷子里溜达去了。
顾枫蹑手蹑脚地凑过去,走到林鹿身后,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嘿!”
林鹿吓得整个人一弹,手一松。
那半只酱香鸭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裹了满层灰。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鸭腿,又抬头看了看顾枫,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光。
小嘴一努,下唇翘得能挂油壶,整张圆乎乎的脸蛋皱成了一团。
顾枫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林鹿对吃的东西,那真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上次在诛妖堂门口他无意间碰掉了她手里半块桃酥,小姑娘差点当场哭出来,后来他买了一整盒才哄好。
如今这只酱香鸭腿,已然落到了地上。
“林鹿,我,我不是故意的。”顾枫赶紧弯腰去捡那只鸭腿,想帮她擦擦灰。
林鹿已经先他一步蹲了下去,小手把鸭腿从地上拾起来,拿袖子一下一下地擦着上面的灰。
她擦得很认真,可那些灰尘混着油渍,越擦越糊,根本弄不干净了。
林鹿盯着手里那半只鸭腿,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到嘴的肉被抢了的幼鹿。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吃的时候。
顾枫伸手把那半只鸭腿从她手里抽走了。
林鹿抬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顾枫二话不说,扬手一甩,鸭腿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巷口那条癞皮狗面前。
那狗低头嗅了嗅,一口叼住跑了。
林鹿腾地站起来,粉拳攥得紧紧的,小嘴撅得老高,桃花眼瞪得溜圆,凶巴巴地盯着顾枫。
眼瞅小鹿要化身成凶兽,顾枫急忙开口道:
“都脏了,别吃了。”
“你今天没事吧?我请你下馆子,水月楼,管饱。”
林鹿脸上的凶相僵了一瞬。
那双大眼睛眨巴了两下,里面的水光还没散,就已经变成了星星眼。
“真去水月楼?”
“水月楼,招牌菜随便点,吃多少点多少。”
林鹿的粉拳松开了。
她伸手拍了拍顾枫的胸膛,可拍得很有节奏,像是在确认一件天大的好事。
“呜呜呜QAQ,顾枫,你是个好人。”
顾枫:......
怎么每次遇见这吃货少女,总要被发一次好人卡啊。
确认了林鹿今天确实没任务之后,两个人并肩朝朱雀大街东头走。
顾枫没骑马,林鹿也没骑,两个人就这么溜达着,穿过长街,拐进一条更宽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旧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金漆牌匾上写着“天财宝阁”四个大字。
门口两尊石狮子擦得锃亮,台阶上铺着红毡,几个伙计在门口迎客。
想想以前在京兆府当捕快那会儿,路过这里连门槛都不敢迈,里头随便一件东西都够他攒好几年的俸禄。
后来入了武道,斩了血魔血龟,手上有了些进项,才敢进来看看。
最近这十天,他一个劲地接任务斩妖除魔,系统奖励不断,重复的东西攒了一堆,乾坤袋都快塞不下了。
如今已经成了贵客中的贵客。
从前和现在,可谓是云泥之别。
顾枫一进门,柜台后头的执事就迎了上来。
那执事四十来岁,圆脸,留着一撮短须,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绸袍,满脸堆笑。
“呦,顾大人,您又来了啊。这次准备出手多少?”
顾枫把那只木匣往柜台上一搁,打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