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灼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令牌,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不信的味儿,嘴角撇了撇。
“你吹牛也打个草稿,玄机阁阁主亲自给你送令牌?你以为你是谁?”
顾枫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令牌在此,还需要我解释吗?”
叶灼盯着他看了两息,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叶灼心想。
早就听闻玄机阁阁主性格古怪,神出鬼没的。
有人说他常年不在阁中,到处云游,走到哪算哪。
有人说他根本不住在玄机阁,每年只回去一趟看看账。
还有人说他在各地摆摊算命,专门挑有缘人送请柬。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偏头看着顾枫,桃花凤眼里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神色。
“既然他把特荐令给了你,那说明你已经引起了大能们的注意。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枫靠在廊柱上,两手交叉垫在脑后:“这倒是没啥好怕的。”
叶灼:“反正你之前说过,若有什么意外,女国师那边会替你撑着。”
“裴松年虽然行事古怪,可特荐令从没给错过人,他看中了谁,谁就一定有他看中的道理。”
她说完,把令牌推回顾枫面前。
顾枫接过来收进乾坤袋,拍了拍袋口。
他靠在廊柱上,两条腿伸直了搭在台阶边沿。
整个人松松散散的,像是卸了一副担子。
叶灼偏头看着他这副悠哉悠哉的样子,腮帮子慢慢鼓了起来。
她现在接替了顾枫的位置,火部总旗的差事压在身上,每天从早忙到晚,旗队的轮值、任务的排期、殿内的文书,一桩接一桩。
可顾枫倒好,降职留察,没人给他派活,天天悠哉悠哉的,闲得都快长毛了。
叶灼越想越觉得心里头不平衡。
人殿的事,他想要再晋升殿内官职,除非再立大功,要不然可就难了。
可看他这样子,哪里像是发愁的人?
每天接接任务、吃吃馆子、四处溜达,过得比谁都舒坦。
叶灼刚准备开口说他两句,就瞧见顾枫从乾坤袋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端详起自己来。
他把镜子举到面前,偏了偏头,又正了正衣领,拿手指顺了顺鬓角的碎发。
叶灼的腮帮子鼓得更厉害了:“你臭美什么呢?”
顾枫头也不抬,一边照镜子一边说:“钟晴今天祭祖回来。”
“我算着时辰,她应该是午后到东城门,我得去城门接一下。”
叶灼愣了一瞬。
然后她站起来,抬脚就踹。
顾枫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可叶灼那一脚拐了个弯,结结实实地印在他腰侧。
顾枫被她踹得往前踉跄了两步,手里的铜镜差点飞出去。
他稳住身形,回头看着叶灼,笑出了声。
“你踹我干什么?”
“你说呢!”叶灼双手叉腰,桃花凤眼瞪得溜圆,“你天天闲着没事干,我忙得脚不沾地,你还跑到我面前来说要去钟晴?”
顾枫笑得弯了腰,把铜镜收进乾坤袋,退了两步躲开叶灼追过来的第二脚。
他一边躲一边说:“她祭祖回来,我总得去接一下吧。”
“伯父伯母那边也得有人去说一声,我拿令牌的事还没跟他们说呢。”
“喂喂,我可是陪了你这么多天了呦~”
叶灼追了两步没追上,站在廊下叉着腰喘气。
她看着顾枫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到底没忍住,直接都被气笑了。
顾枫出了巷子,拐上朱雀大街。
小母马在巷口的拴马桩上拴着,见他过来,甩了甩尾巴。
他翻身上马,朝东城门的方向走。
午后的长街比上午安静些,早市散了,午市还没起来,街面上的行人稀稀落落的。
顾枫慢慢骑着马,穿过半条街,拐进一条通往东城门的窄巷。
巷子不宽,两侧是青砖高墙,墙上爬着些枯了的藤蔓。
他刚拐进巷子没走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劲。
一股寒气从巷子深处漫出来,冷得他鼻尖一缩。
那寒气不似寻常秋风,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凛冽。
顾枫勒住缰绳,天眼一开。
巷子尽头,空气里浮着一层冰蓝色气机。
他手按住腰后的横刀,眯眼盯着巷子尽头。
冰霜从两侧的高墙上蔓延开来。
白色的霜花沿着砖缝一路铺过去,速度快得肉眼可见。
霜花所过之处,墙面上凝出一簇簇细小的冰藤花,花瓣薄如蝉翼。
巷子尽头,一道人影在冰雾中缓缓浮现。
白色长裙,裙摆轻飘,上面绣着繁复的银色云纹。
一头乌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面覆薄纱,只露出一双碧色的眸子。
那眸子清冷得很,像是两块沉在水底的翡翠。
顾枫翻身下马,右手搭在刀柄上,没有立刻拔刀。
那女子站在巷子尽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他。
“阁下何人?”顾枫开口,声音声音撞在两侧高墙上弹了几下。
那女子并未回答。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一道冰蓝色的气机从掌心涌出,凝成数十枚细如柳叶的冰刃,悬在身周,刃尖齐齐对准顾枫。
顾枫眉头蹙了蹙:我焯?
这气机,这年纪,四品巅峰?
而且那冰刃凝而不散,排列有章法,显然是道修的术法路子。
他不再多问,拔刀出鞘。
冰刃激射而来。
顾枫横刀格挡,刀罡劈出,将迎面几枚冰刃斩碎。
碎冰四散,打在两侧墙壁上,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顾枫脚下一点,整个人拔起两丈,从冰刃的间隙里穿过去。
他在空中旋身,刀罡如满月斩出,朝那女子劈去。
那女子不躲不闪,右手一翻,一面冰盾凭空凝出挡在身前。
刀罡劈在冰盾上,炸开一片碎冰尘。
冰盾虽裂,可刀罡也散了。
她趁这一瞬的间隙,左手掐诀,巷子两侧的冰藤花骤然暴涨,化作数十条冰藤朝顾枫缠来。
顾枫落地,左脚踏碎一条冰藤,右手的刀不停,连斩数条。
可那些冰藤越生越多,斩了一条生两条,像是无穷无尽。
他被逼得后退了两步,左手五指张开,雷弧炸开。
湛蓝的电光沿着冰藤蔓延过去,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冰藤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的冰屑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