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晴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人殿的人员名册，手里拿着笔，逐一在名字旁边做记号。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聂柔侧身闪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她走到钟晴身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摊开的卷宗，又看了看屋里那些埋头干活的银翼，眉头微微蹙起来。
“晴姐。”聂柔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你放信号弹调人殿的档卷，这事已经传遍了。”
“我刚从外面回来，街上都有人在议论。”
钟晴头也没抬，笔尖继续在名册上勾画：“议论什么？”
“议论你以权谋私呗。”聂柔在她旁边坐下来，偏头看着她，“鸾翼卫铁令，禁止公器私用。
“你这么做，人殿那边肯定要闹，秦王那帮人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折子递上去，陛下就算想护你，也不好明着偏袒。”
钟晴搁下笔，偏过头来看她。
聂柔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钟晴把名册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聂柔。
“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聂柔张了张嘴，想了想，摇了摇头。
钟晴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
心中暗自四存起来。
殿主把顾枫关起来，却没急着审，也没把人交给执法堂。
张潮生亲自守在天殿，冯铨想当场格杀顾枫，被张潮生拦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殿主楚镇雄在保他。
既然殿主在保他，那底下的人叫唤得再凶，也不过是叫唤。
至于陛下那边，人殿的事牵涉到秦王，陛下心里有数。
我查人殿，等于替陛下拔钉子，她不会拦我。
唯一值得忌惮的只有秦王会不会亲自下场。
她把笔尖点在名册上一个名字旁边，做了个记号，偏头看着聂柔：“查！严查到底，出了事情我负责。”
聂柔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
“晴姐。”
“嗯？”
“你跟顾枫的事，是真的？”
钟晴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来看着聂柔，桃花凤眼里没什么波动，只是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聂柔“嘶”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息，嘴里喃喃道：“我的天......”
她跟钟晴共事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女人的性子了。
冷冰冰的，对谁都保持距离，从来不在人前露出半分软弱。
所里人都说钟金翼这辈子大概不会嫁人，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可今天她为了一个男人做到这般地步。
聂柔偏头看着钟晴又低下头去翻名册的侧影，心里头感慨得不行。
这是真爱啊——！！！
没想到晴姐居然好的是这一口！
她就没感觉出顾枫哪里好，就是个惹事精，自从入武道后，就一直麻烦不断。
与此同时。
秦王府的书房在王府东院的深处，三面环水，一面靠墙。
窗户开着的时候能看见池子里的锦鲤。
江离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盏。
他面前摊着一封信，是方才从人殿那边加急送来的。
信上写着今天发生的事。
江离把信看完，搁在案上，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搁下盏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池子里的锦鲤。
站在案前的黑衣属下等了半天，没听见主子说话，忍不住开口：“王爷，那钟晴摆明了是替顾枫出头为其脱罪。”
“人殿那边，咱们的人可不少，万一被她查出什么......”
“查就查。”江离打断他，语气随意得很。
黑衣属下愣了一下：“王爷？”
江离从案上拿起那封信，晃了晃：“周显那帮人，你觉得干净吗？”
黑衣属下犹豫了一瞬：“多少有些不干净的地方，可他们都是王爷的人啊。”
“我的人？”江离把信往案上一丢，“打着本王的旗号在外面吃空饷、收黑钱、坑害同僚，最后让一个入武两个月的小子杀上门去，斩了八个，还吊在树上。”
“你说，这样的人，配当本王的人吗？”
黑衣属下不敢接话，低下头去。
江离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他靠在椅背上。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语气忽然缓了下来，“那个顾枫，倒真是个有意思的。”
黑衣属下抬头看他，满脸不解：“王爷，您怎么还夸起他来了？他斩的可都是咱们的人。”
江离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丝笑意又浮起来：“我在夸他吗？”
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窗前。
池子里的锦鲤被脚步声惊动，摆着尾巴散开，又慢慢聚拢回来。
江离负手而立，看着那些锦鲤在阳光下游来游去。
“顾枫这人，有情有义，一腔热血，为了几个部下敢单人独骑杀上人殿。”
“这样的人，比周显那帮只会捞钱的废物强一百倍，一千倍。”
黑衣属下的嘴张了张。
嗯？怎么回事？
王爷不应该很气愤吗？这怎么还夸起他来了？
江离偏过头来，看着他：“罢了，给被斩的人的家属送一些金银细软，送他们出城，回原籍安置。”
黑衣属下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抱拳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一下。”江离叫住他。
属下停步回头。
江离偏头看着窗外池子里游动的锦鲤：“盯着顾枫，他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给我记着。”
“是。”
属下领命而去，脚步消失在廊道尽头。
书房里只剩下江离一个人。
池子里的锦鲤在午后的阳光里游来游去，偶尔翻起一朵水花。
江离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伸手把腰间那枚玉佩摘下来，举到眼前，对着天光看。
玉佩通透，里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佩中似有一团龙影漂浮，被光一照就活了过来，在碧绿的玉质里缓缓游动。
江离看着那道裂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越是优秀，”
“对本王日后的筹划，就越有帮助。”
“哈哈哈~没想到临了临了，有了更好的选择。”
“真是天助本王啊！！！”
水池中的锦鲤被笑声震的潜入水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