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晴走到牌坊外的石阶上,站定。
她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枚银色的信号弹,拇指弹开顶盖。
叶灼刚走出几步,听见身后弹盖的脆响,回头看了一眼。
看清钟晴手里的东西,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钟晴,你?”
信号弹的引信在靴底一蹭,一道银白流光冲天而起。
鸾鸟形状的焰火在猎魔殿上空炸开。
展翅的银翼流光溢彩。
焰火悬而不散,像一面悬在空中的旗帜。
叶灼整个人僵在石阶下面,桃花凤眼瞪得溜圆。
这是鸾翼卫最高级别的调令信号弹。
叶灼见状不由的惊愕起来。
斗了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钟晴把公与私分得比谁都清,从入鸾翼卫那天起,就没因为私事动用过公权。
所里人都知道,钟晴最恨的就是以权谋私。
可今天她居然在猎魔殿的地面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最高调令给放了。
猎魔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偏院里的猎魔人纷纷从廊下和班房里涌出来,仰头看着天上那只银白色的鸾鸟,指着天空议论纷纷。
一炷香的工夫,马蹄声从山庄衙门外的长街上传来。
二十几个鸾翼卫女卫骑着清一色的白马,从东华门方向疾驰而来。
领头的是一名二十五六岁的银翼,面容沉静,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
她快步走到钟晴面前,抱拳行礼。
“金翼大人,鸾翼卫第二旗队奉命赶到。”
钟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二十几张面孔,声音清冷而利落:“跟我去人殿。”
叶灼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钟晴的胳膊,压低声音:
“钟晴,你到底要干什么?”
“调档卷。”钟晴偏头看她,语气很平,“人殿近三年的所有任务文书、差旅账目、人员调令,全部封存带走。”
叶灼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要调档卷查证据,坐实周显一脉的罪状。
可问题是,鸾翼卫跨部调取猎魔殿的档案,这不合规矩。
猎魔殿自成体系,鸾翼卫的手伸进来,那就是挑衅整个殿制。
“你怎么跟顾枫一样了啊?都说我做事不计较后果,你怎么也......”
钟晴摆手道:“不相干,今天这事我做定了,你别跟着哈,毕竟你现在是总旗。”
说完,她转身朝人殿方向走去,二十几个鸾翼卫女卫列队跟上。
叶灼站在原地,看着那队白衣甲胄消失在廊道拐角。
沉默了几息,也转身快步朝火部偏院走去。
人殿正堂的门刚打开没多久,几个执事正聚在堂前议论方才那枚信号弹的事。
看到钟晴带着二十几个鸾翼卫走进院子,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为首的人殿执事迎上来,抱拳行了个半礼,语气不阴不阳:
“钟金翼,鸾翼卫的人来我们人殿,有何贵干?”
钟晴没停步,径直从他身侧走过去,推开正堂大门,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陈设。
“人殿西殿所有档案柜,三年内的任务文书和差旅账目,全部搬走。”
“慢着!”那执事跟进来,脸色铁青,“钟金翼,这里是猎魔殿人殿!猎魔殿自成体系,鸾翼卫没有调阅我殿档案的权限!”
钟晴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冷意压得屋里几个执事大气都不敢喘。
“先斩后奏,陛下特许!”
“人殿勾结外敌、设局坑害同袍,证据确凿,鸾翼卫依律调档核查,何人敢拦?”
那执事盯着她手里的玉牌,腮帮子绷得铁紧,到底没敢伸手去挡。
钟晴把玉牌收回袖中,转过身去。
她的气机裹着声音,清晰而凌厉地送进堂内每个人的耳朵里:“搬。”
女卫们鱼贯而入。
院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人殿其他偏房里的执事和杂役纷纷涌出来,站在廊下和台阶上,黑压压一片围在正堂外面。
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
人殿大执事章海义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身后跟着六七个品阶较高的执事。
他脸色铁青,鬓角的青筋暴起。
“钟金翼!你这是什么意思?!”
钟晴从正堂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章执事来得正好,鸾翼卫依律调取人殿近三年的任务文书和差旅账目,这是调令,请过目。”
她把玉牌亮出来,在章海义面前停了一息,然后收回袖中。
章海义盯着那枚玉牌,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下,咬着牙道:
“猎魔殿自开国以来便自成体系!殿内事务由殿主决断,鸾翼卫的手伸得太长了吧!”
“人殿的事,不归鸾翼卫管!你凭什么!”
“凭陛下特许。”钟晴打断他,“章执事若是不服,尽管上折子参我。”
“折子递到通政司也好,递到都察院也好,随你的便。”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台阶最上面一级,目光从章海义脸上扫过,又扫过院子里那些围拢过来的执事。
那身清冷的气势压得满院寂然。
“但今天这些档案,我搬定了。”
钟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裹着一层薄薄的气劲,震得正堂的门板都嗡嗡作响。
“谁若阻拦,格杀勿论!”
满院哗然。
章海义的脸色从铁青转成了猪肝色。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钟晴,你,你这是仗势欺人!”
钟晴没理他,偏头对身后的银翼说:“搬完没有?”
“回金翼大人,都已经全部装进您的乾坤袋,您收好。”
钟晴点头接过,走下台阶,朝院门外走去。
经过章海义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
章海义偏头看她,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钟金翼,你今天这么做,是在挑衅整个猎魔殿!”
“人殿上下数十位执事,联名参你的折子,明日就会递到陛下案头!”
钟晴偏了偏头,语气淡淡的:“那我便等着。”
钟晴带着档案回到鸾翼卫衙门时,已经过了正午。
议事厅被临时改成了核查房,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档案箱笼堆了满地。
七八个银翼和文书坐在桌边,一人分一摞卷宗,对照着钟晴从郝安那边捋出来的线头逐条核查。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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