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灼从城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这一趟差事办得不顺。
接手火部总旗才几天，底下三个旗队，有两个被派出去做任务，她亲自带了第一旗队去京南剿一窝蜂妖。
蜂妖品阶不高，可数量多得离谱。
一窝端下来，饶是她刚觉醒了圣体雏形，也累得够呛。
左肩被蜂刺蜇了两下，袖口烂了一片，短发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碎蜂翅。
进了衙门，她先去了班房。
几个火部的猎魔人正围在炭盆边烤火，见她进来纷纷站起来。
“叶头儿。”
叶灼摆了摆手，把腰间的双锏解下来搁到桌上，倒了碗热茶灌了两口。
她扫了一圈，发觉屋里的人少了好几个。
孙东涯不在，刘轩也不在，周楼经和赵石头也没见着。
“人呢？”她把碗搁下，“我走之前不是交代了，让他们在衙门等着，有新的轮值安排。”
几个猎魔人面面相觑。
离她最近的那个年轻猎魔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叶灼眉头蹙了起来。
她从这些人的脸色里嗅出了不对劲，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墩，声音沉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那个年轻猎魔人被她盯得缩了缩脖子，到底还是开了口，声音发虚：
“叶头儿，顾，顾头儿出事了。”
叶灼的瞳孔缩了一瞬：“出什么事情啦？！”
那人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叶灼听完，站在炭盆边一动不动。
炭火映着她的侧脸，那双桃花凤眼里的光明明灭灭。
她只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一股气，从丹田直冲上来，堵在嗓子眼里，堵得她浑身发紧。
“他现在人在哪？！”
“天殿禁闭室。”那人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张执事带走的，说是殿主亲自过问。”
叶灼拿起桌上的双锏，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扫了一眼屋里那几个猎魔人：“孙东涯呢？”
“孙旗在刘轩那边，刘轩伤得重，刚从医馆回来，孙副旗在照看。”
叶灼点了点头，大步朝偏院走去。
刘轩躺在班房后面的临时铺位上，上半身缠着绷带，左臂用夹板固定着搁在身侧。
孙东涯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药，正往刘轩嘴里喂。
叶灼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三个人同时抬头。
孙东涯站起来：“叶头儿。”
叶灼走到刘轩铺位前，低头看了他两眼。
他看见叶灼，扯了扯嘴角想笑，疼得嘶了一声。
叶灼蹲下来，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疼就少说话。”她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刘轩闷闷地嗯了一声。
叶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去，声音恢复了素日里的利落：“你们几个好好养着，衙门这边我来盯着。”
刘轩从绷带缝里挤出声音：“叶头儿，顾头儿他......”
“他没事。”叶灼打断他，“殿主亲自过问，张执事盯着，他不会有事。”
她说得笃定，可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从天殿禁闭室里出来的人，有几个是全须全尾的？
她转身出了班房，站在廊下。
雨已经停了，院子里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映着天上漏下来的最后一点暮光。
有几个火部的猎魔人蹲在廊檐下擦刀，看见她出来，纷纷站起来行礼。
叶灼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她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叫住一个从面前经过的人殿杂役：“你们人殿今天吊在树上的那八具尸身，怎么处置了？”
那杂役吓了一跳，看清是叶灼，才松了口气：“回叶副总旗的话，被天殿的人来收走了，说是要验尸。”
叶灼嗯了一声，没再问。
她站在原地。
那个臭男人平日里嘴上没个正形，跟谁都能嘻嘻哈哈打成一片。
可他那个人，比谁都重情。
同袍受了欺负，他比谁都急。
今天这事，换了她叶灼，她也会拔刀。
只是她可能没有顾枫那么利索，或许会先跟周显吵一架，或许会先去找陆明商量，或许会.......
叶灼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顾枫的全部。
那个男人藏得太深了。
他把所有的情义都压在吊儿郎当的皮囊底下。
平时看不出来，可一旦碰上了，就会像火山一样喷出来，谁拦都拦不住。
她靠着廊柱站了很久，直到暮光彻底沉下去，院子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笼。
叶灼直起身来，把双锏往腰后一别，急匆匆的就要去找陆明。
她走到火部偏院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陆明。
陆明从都头值房方向走来，脸色有些白，右手按着胸口，步子比平时慢了几分。
看见叶灼，他停了一步。
“回来了？”
叶灼抱拳行了个礼：“陆头儿，你的伤......”
“没事。”陆明摆了摆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你都知道了？”
叶灼点头。
陆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天殿那边，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这事闹得太大，尹崇武那边不会放过机会，秦王的人也会往里掺和。”
“放心，既然事情都闹得这么大了，我也没被喊去天殿受惩处，那就说明没事。”
叶灼看着他：“陆头儿，你信他吗？”
陆明偏了偏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我跟他共事这些日子，他惹的事不少，可我从来没见他害过一个自己人。”
他拍了拍叶灼的肩膀，转身朝自己值房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不要冒冒失失的去天殿。”
叶灼愣了一下：“可，可是......”
陆明边走边说道：“你去也没用，门都进不去，殿内的规矩你应该晓得。”
“可不要顾枫没事，你闯殿闯出事情来。”
叶灼站在原地，看着陆明的背影消失在都头值房的门后。
夜风从院门外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两晃。
她把拳头攥了攥，不行，那我也不能一直这么干等着呀！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张潮生的声音。
“叶灼。”
叶灼瞳孔猛缩，急忙转身抱拳行礼：“张大人！”
ps:唉，流量跌的没法看了，心态炸裂，今天本来都请假了，想着还是更新一章吧。
这周五书测吧，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