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枫的后脊梁嗖地一凉。
他低头看了看软榻上那位斜倚着迎枕，把一条腿往他这边递了半寸的大乾女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活儿，接不得。
“陛下。”他往后退了半步，拱手，腰弯得比上朝还标准，“臣是个外臣，这事于礼不合。”
江清柠没收回腿，只是拿眼尾瞟了他一下：“于礼不合的事，你干的还少？”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些都是公事。”顾枫说得理直气壮，“臣斩兵部尚书，是为了办案；臣闯万毒门，是为了查案，这捏腿......”
“朕的腿疼，算不算公事？”
顾枫噎了一下。
江清柠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慢条斯理地给他算账：“朕腿疼，坐不住，批折子就慢。”
“折子批得慢，国事就耽搁。”
“国事耽搁了，北边的军饷发不下去，南边的水患修不及时，你说，算不算公事？”
顾枫张了张嘴。
这，这是什么打法？好大的帽子啊！！！
“陛下圣明。”他干巴巴地说，“可臣手劲大，怕捏坏了陛下的玉腿。”
“朕的腿是豆腐做的？”江清柠嗤了一声，“朕没那么娇贵。”
“臣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过来。”
“臣...”顾枫又退了一步，“臣还是去找尚宫大人来吧。”
江清柠：“嗯？用不用朕给你下旨啊？”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女帝今天不打算讲理。
江清柠把腿搁在脚踏上，裙摆垂下来。
露出一截明黄色的缎面绣鞋，鞋尖上缀着一颗东珠，烛光一照，泛着柔润的光。
顾枫盯着那颗东珠看了两息，把目光往上挪了挪，落在自己膝盖上。
“陛下，臣隔着裙摆捏？”
“隔着裙摆渡什么气？”江清柠把裙摆往上提了提，露出一截月白色的绸裤，“朕里头穿了裤子，你怕什么？”
顾枫心说，我怕的就是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把两只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慢慢伸过去。
指尖刚碰到她小腿，江清柠的腿缩了一下。
“凉。”她说。
顾枫赶紧把手收回来，搓了两把，又把气机往掌心转了转，等掌心热了才重新伸过去，“这回行了。”
他的手掌贴上去，隔着那层薄绸，能感觉到底下肌肤的温软。
他不敢乱动，先拿掌根在她小腿肚上轻轻压了两下，把僵着的筋络揉开。
江清柠嗯了一声，肩膀松了松。
顾枫心里头默念：我是大夫，我是大夫，我是火部都头兼御前推拿大夫......
“往上些。”江清柠说。
顾枫的手一顿：“往上到哪儿？”
“膝盖。”江清柠拿眼尾瞟他，“你想哪儿去了？”
“不敢不敢。”
顾枫闷着头把掌心挪到她膝盖两侧，拇指按住膝眼，气机一丝一丝往里渗。
江清柠的腿又缩了一下。
“嘶——”
“疼？”顾枫抬头。
“不疼。”江清柠把脸偏到一边，“继续。”
顾枫低下头，继续揉。
他能摸出来，她左边膝盖底下的筋络比右边僵得多，像是旧伤落下的病根。
他拿拇指在膝眼周围慢慢打圈，把阳气一点一点渡进去，僵着的筋络被暖意泡开，慢慢软下来。
江清柠的呼吸匀了，靠在迎枕上，眼睛半阖着。
殿里静下来，只剩烛花偶尔爆一声。
江清柠拄着腮看着目不斜视的顾枫，心想，晴儿要是瞧见这一幕，怕是要气死。
江清柠靠在迎枕上，看着他蹲在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她膝盖上的样子，心里头那点得意劲儿慢慢涌上来。
晴丫头啊晴丫头，你天天在朕跟前夸你那个夫君怎么怎么厉害，怎么怎么护着你。
如今怎么样？朕让他捏腿，他敢说个不字？
她越想越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顾枫抬头的时候正好瞧见：“陛下笑什么？”
“没什么。”江清柠把嘴角压回去，“朕想起一件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
“不告诉你。”
顾枫：......
行吧，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他低下头继续捏。
江清柠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忽然问：“你跟晴儿，平日里都怎么过的？”
顾枫手上没停：“就那么过呗。
“臣白天在火部当值，她白天在鸾翼卫当值，晚上回去一块儿吃饭。”
江清柠哼了一声，又问：“她脾气不好，你让着她？”
“让。”顾枫说，“不让不行，她那张嘴，臣说一句，她能顶三句。”
“那你岂不是很亏？”
“不亏。”顾枫拿掌根在她小腿上推了一下，“她嘴上凶，心里头。”
江清柠切了一声。
过了两息，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朕跟她一块儿长大，她的性子朕比谁都清楚，你要是敢负她，朕饶不了你。”
“臣不敢。”
江清柠又喃喃道：“叶灼怎么样了？”
顾枫：“还那样呗，不过，两人最近非常和谐。”
“男人呐。”江清柠摇了摇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锅里还炖着，灶上还蒸着。”
顾枫的腮帮子抽了抽：“陛下，臣没那么多。”
“朕又没说你。”江清柠把腿往他那边递了递，“用点力，没吃饭？”
顾枫赶紧加了点力道。
江清柠被他捏得舒服了，眯着眼，忽然又想起什么：“朕问你，朕跟晴儿，谁好看？”
顾枫的手差点打滑。
“怎么，不好答？”江清柠睁开一只眼。
“好答。”顾枫一本正经，“晴宝好看。”
江清柠的凤眼眯起来：“嗯？”
“陛下是另一种好看。”顾枫赶紧补了一句。
“哪种？”
“臣说不上来，陛下，你，你就不要问这种问题了嘛，你可是被誉为乾国第一美人啊。”
江清柠：“是吗？那你觉得是吗？”
顾枫：(╯‵□′)╯︵┻━┻
这是要干什么啊！
“臣，臣觉得，实至名归！”
“朕听晴儿说，你给她写过书？”
顾枫的手一哆嗦。
“没，没有的事。”
“没有？”江清柠似笑非笑，“晴儿都跟朕说了。”
“她，她瞎说的。”
切~露馅儿了吧！
晴宝顶多跟你说，是写书，但肯定不会说写的是什么书。
江清柠瞧着他这副模样，笑得肩膀直抖。
“行了。”她拿脚轻轻踢了他一下，“捏得差不多了，朕的腿松快多了。”
顾枫如蒙大赦，赶紧把手收回来，站起来退了两步。
“陛下，那臣告退了。”
他刚转过身，殿门外头就传来彩蝶的声音：
“陛下，晚膳备好了。”
顾枫的脚步一顿。
江清柠从榻上站起来，整了整裙摆，偏头看他：“留下，陪朕用膳。”
“臣不饿。”顾枫说得斩钉截铁。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
殿里静了一拍。
江清柠低头看了看他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嗯，不饿。”
这肚子，你能不能争点气！
“待会就多吃点。”江清柠已经往殿外走了，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朕一个人吃饭，二十道菜，看着就饱了。”
顾枫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彩蝶在门口冲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还不快跟上。
他只好跟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