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江清柠才开口:“你以为朕没想过?”
她转回身来,凤眼里头的光很平,可顾枫看得出来那是压着的。
“秦王不能杀。”
“为什么?”
“因为他是朕的兄长,是先帝的长子。”江清柠走回案边,,“朕要是动了他,天下人会怎么说?会说朕这个做妹妹的容不下兄长,会说朕得位不正、心怀猜忌。”
“七个王本来各怀鬼胎,这一刀下去,七个人当场就能抱成一团,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杀进京来。”
顾枫张了张嘴。
“你听朕说完。”江清柠抬手打断他,“秦王活着,他就是靶子。”
“他不动,其他六个谁也不敢先动,他一动,朕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七家一锅端。”
“陛下就不怕他真反了?”
“朕怕什么?”江清柠笑了一声,“你不会到现在都在认为朕是个绣花枕头吧?”
顾枫发自肺腑道:“臣从来没有这的觉得过,臣一直很敬佩陛下。”
江清柠感受到了这份真切柔声道:“朕绝非冒失之人,既然敢做,自然是有了十足的打算。”
顾枫没话说了。
秦王不傻,他不会自己往刀口上撞。
他大概率会等,等推恩令把其他六个王逼急了,等他们先动手,然后他再出来当那个渔翁。
这其中就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间了。
“所以陛下是要拿推恩令当饵。”顾枫慢慢地说,“逼其他六个先动?”
“逼不逼的,总得试过才知道。”江清柠把玉尺收起来,“他们要是老老实实接了诏书,朕就省了刀兵。”
“有谁跳出来,朕就拿他开刀,杀鸡儆猴。”
江清柠正要往下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在门口探了探头,被彩蝶拦住了,两人在廊下嘀咕了两句,彩蝶快步进来,在江清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江清柠的眉头动了一下。
“让他们进来。”
彩蝶应声退出去。
不多时,殿门口进来两个人。
前头那个须发皆白,穿一身紫袍,腰上挂着太傅的鱼符,走路慢悠悠的。
后头那个身量高壮,紫膛脸,同样一身紫袍,脚底下踩得金砖咚咚响。
太傅沈鹤年,太尉李玄度。
两人进殿行礼,江清柠摆了摆手让他们免了。
沈鹤年直起腰,一眼就看见了长案上的舆图,那双老眼在几块红上扫了一遍,脸上的褶子动了动:“陛下,这是要动藩王了。”
江清柠把玉尺往案上一扔,“这事得一起议议。”
李玄度搓了搓手:“那臣就得说句实话了。”
“西边晋王手里三万边军,北边燕王五万,南边楚王手里还有一支水师。”
“不过燕王跟草原上的拔野古部是世仇,两家打了三代人。”
“燕王的五万边军一撤,拔野古的骑兵半个月就能摸到燕州城下。”
“所以燕王不敢动。”
李玄度捋着胡子想了想,点了下头。
“楚王最富,可他的水师要靠南疆的桐油和铁料。”
“万毒门卡着南边的商路,楚王跟毒天这些年为了商道没少红脸。”
“只要南边商路一断,楚王的水师就是一堆泡在水里的木头。”
“至于晋王。”
“他离京畿最远,中间隔着两千多里地。”
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江清柠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开口:“太傅觉得呢?”
沈鹤年走到案边,低头把舆图看了一遍,抬起头来:“老臣以为,推恩令要颁,但不能直接颁。”
“哦?”
“可以礼部的名义,打着加恩宗室的旗号颁下去,那就好听多了。”
......
一番商议后。
江清柠拿玉尺轻轻敲着案面,敲了七八下才开口:“三日后,大朝会。”
沈鹤年点了点头:“那老臣今晚就把诏书的章程拟出来,明日一早呈进来。”
江清柠揉了揉眉心:“好了,今日就议到这儿,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顾枫侧身,太傅太尉走在前,刚走到门槛的时候,就听到女帝突然说道:“顾枫”
“臣在。”
“你先别走。”
沈鹤年、李玄度:Σ(っ°Д°;)っ
顾枫急忙搀扶住二人:“二位大人没事吧?”
两人异口同声道:“老了老了,不中用了,过个门槛都能被绊一下。”
说着二人对视了一眼,两个老狐狸心照行礼告退
殿门合上。
烛火跳了两下,窗外的月亮爬上来了,照得殿门口的阶石白晃晃的。
顾枫站在案边,拱手道:“陛下还有吩咐?”
江清柠没理他,走回软榻边上,侧身坐下去,一只手拄着腮,眼睛闭上了。
顾枫等着,等了几息见她不出声,只好又问了一遍:“陛下?”
“朕乏了。”江清柠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倦意,“站了半日,腿酸。”
顾枫:“......”
他往后退了半步:“那臣去找尚宫大人来?”
“彩蝶不在。”
顾枫噎了一下。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响。
江清柠闭着眼,拄着腮,半天没动。
顾枫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是要干嘛?
顾枫后脊梁有点发麻。
“陛下。”他试探着开口,“要是没什么事,臣先告退了?明儿还得去火部点卯。”
江清柠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你急什么,晴儿今夜也被朕安排了差事。”
“臣不急,臣就是.....”
“坐下。”江清柠抬手指了指榻边的绣墩,“朕有话问你。”
顾枫看了一眼那个绣墩,又看了一眼江清柠。
绣墩离软榻不到三尺,坐上去两个人的膝盖能碰到。
他硬着头皮坐下。
江清柠睁开眼,凤眼里头那点倦意褪了:“朕说,朕的腿酸了。”
顾枫腰板笔挺,如坐针毡:“嗯啊,然后嘞?”
江清柠斜靠着靠枕,把自己藏在裙袍下的美腿往顾枫手边一递:“你按摩的手艺比彩蝶强多了,踢朕捏捏吧。”
顾枫:(⊙_⊙)?
不是,我幻听了???
这捏肩,跟捏腿能一样吗?
不会是什么鸿门宴吧???
“怎么了?朕都不在乎什么男女有别,你还在乎上了?”
“捏捏腿而已,隔着衣服呢,朕的腿小时候受过伤,一到秋冬就酸疼的很。”
“听说你是什么烈阳圣体?正好渡气帮朕暖暖。”
顾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