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枫把册子揣起来,蹲到黑瘦汉子面前,把他经脉封了,拍了两巴掌把人弄醒:“这册子上头划横线的那几个,人在哪儿?”
黑瘦汉子嘴硬,咬死了不说。
叶灼在旁边拿锏柄敲了敲他膝盖:“我数到三,不开口就敲碎你膝盖骨,一,二......”
“说,说!”黑瘦汉子怂了,“划横线的几个都送走了,往南边送,走的是水路,从京都码头上船,往南疆方向去。”
“南疆?”
“上头的指令,具体送哪儿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管把人弄晕了送上船。”
顾枫把册子翻到前头,划横线的一共五个名字,除了清风,另外四个都是八九岁的孩子。
这还只是一部分,别的地方肯定还有。
“南疆的接收人是谁?”
“真不知道,我们这级别够不着。”黑瘦汉子苦着脸,“要不您审审外头那个,他管船上的事,兴许知道得多。”
外头那个胖子被叶灼提溜进来,见同伙已经全撂了,嘴也就没那么紧了:
“我只管雇船,船是南疆万毒门那边包下来的,每趟船到码头有人接,接的人腰上挂着万毒门的令牌。”
顾枫和秦亦竹对视了一眼。
万毒门,毒天那老东西的地界。
“这事儿比咱们想的大。”顾枫把册子收好,让刘轩带人把俩邪修押回殿里。
秦亦竹摇头:“现在看来,南线有人专门在跑。”
“得赶紧往上报。”顾枫出了院子,翻身上马,“我去找张大人,你把情况理一理明早上呈陛下。”
秦亦竹站在院门口没动:“顾枫。”
“嗯?”
“我回山这几天把道玄山的事查出了点眉目。”她顿了一下,“锁妖塔底下被撬开的那一角,封阵上的痕迹跟遮天邪宗的手法是同一路。”
“但施术的人对道玄山的阵法布局非常熟悉,熟悉到让人觉着不对劲。”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内应。”秦亦竹的碧色眸子沉了沉,“我查了三天,戒律堂长老里头有一个嫌疑最大,但我没声张,先回来把清风的事办了。”
“那个长老现在还在山上,我出来的时候留了眼线盯着。”
顾枫的腮帮子绷了一下:“你身边有个内鬼,你还敢离山?”
秦亦竹:“所以我得快些把这边的事办完赶回去。”
“清风身上的心印术我已经解了,剩下的那几个孩子的标记我顺着牵引线找过去,看能不能把南线的接收人也摸出来。”
“你一个人?”
“我明天找赵天机帮忙推一卦,他的推演加我的追踪术,找人比你快。”
秦亦竹说完脚下阵纹一亮,人就闪没了。
顾枫站在巷子里头抹了把脸,这么急?
这都什么事儿,北边刚端了镇北侯,南边又冒出来万毒门,中间还夹着个道玄山内鬼。
今年真是翻了太岁了。
他翻身上了马,往猎魔殿赶。
张潮生这个点儿按理说应该歇了,可天殿值房的灯还亮着。
顾枫推门进去,张潮生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又怎么了?”
顾枫把册子搁在案上,把南线往万毒门送孩子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张潮生把册子合上:“毒天那老东西跟遮天邪宗不是一路人,可万毒门里头有人跟遮天邪宗勾连,这就不好办了。”
“毒天护短,他门下弟子犯了事,外人要动,他未必肯交出来。”
“那怎么办?”
“得让陛下知道这事。”张潮生站起来,把外袍披上,“我连夜进宫,你在殿里等着,明早陛下那边有旨意下来之前,先把那两个邪修的嘴撬开,能问多少问多少。”
“得嘞。”
张潮生走了之后,顾枫蹲在值房里对着册子琢磨。
南疆万毒门,苏芷她们家。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苏芷在天英榜擂台上那副甜笑的模样。
那姑娘藏了修为,背后又是万毒门,这事跟她到底有没有关系?
第二天一早,宫里传了话出来。
女帝的旨意简明扼要:三司联合南下查案,鸾翼卫调一个旗队随行,猎魔殿火部两个旗队归顾枫调遣。
另,着万毒门配合查案,不得有误。
鸾翼卫议事厅内。
钟晴看着顾枫。
顾枫:“咱们得赶在毒天把证据全毁了之前到南疆。”
“那两个邪修嘴里的船是三天一趟,下一趟船明天晚上就出发,船上要是再送几个孩子过去,到了万毒门地界咱们更不好查。”
钟晴点头:“我今天调旗队,明天一早出发。”
“水路从京都码头走,到南疆码头顺流七天,快船五天能到。”
“五天太慢,秦圣女说南疆那边她有路子,能走道玄山的传送阵到南疆分坛,到了分坛再转陆路,三天能进万毒门地界。”
钟晴的桃花凤眼眯了眯:“秦亦竹跟咱们一块儿走?”
“陛下的旨意里点她的名了。”
钟晴把旨意折好收进袖中,没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
“婚事,婚事能赶趟吗?”
顾枫搂着她的小蛮腰:“这不是还有二十三四天吗?”
“最多十二天,就把事情办完。”
“晴宝~咱们虽然还没有拜堂,但是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嘛。”
钟晴踩了一下他的脚,羞红脸道:“啊呸呸呸!没羞没臊的,哼~”
当天下午,顾枫回宅子收拾行装,叶灼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好了。
她坐在堂屋里拿布条缠锏柄,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听说你要跟秦圣女一块儿走传送阵?”
“陛下的旨意。”
“少拿陛下说事。”叶灼把缠好的锏搁在桌上,“传送阵我坐不了,我走水路,带着火部弟兄押那俩邪修回去,顺便把沿途的码头查一遍。”
“你跟钟晴坐传送阵先到,把万毒门那边堵住,别让消息提前漏过去。”
顾枫在她旁边坐下来:“你一个人带人走水路行吗?”
“我火部副都头,你说我行不行?”叶灼拿锏柄敲了敲他肩膀,“少小瞧人。”
第二天一早,三路齐发。
南疆分坛的坛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坤道,姓苗,圆脸盘,说话带着浓重的南疆口音。
她把秦亦竹拉到一边说了几句什么,秦亦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苗师叔说万毒门三天前封了山门,所有弟子全部回山,外客一概不接待。”
“毒天这是收到风声了。”
“八成。”秦亦竹把面纱系紧了,“不过苗师叔给了一张万毒门后山的采药图,后山有一条药农走的窄道,能绕开正门摸进去。”
钟晴把地图接过去看了一眼:“摸进去之后呢?咱们总不能直接找毒天问,你门下弟子是不是在帮遮天邪宗拐孩子。”
“先摸清楚那几个被送来的孩子在哪儿。”顾枫把地图折好揣起来,“只要找到孩子,毒天认不认都得认。”
当天夜里三个人带着旗队摸到万毒门后山,顺着采药窄道往里走了小半个时辰。
翻过一道矮崖,前头是一片药田,再往里就是万毒门的弟子居所。
秦亦竹闭眼探了一下气机:“东边第三排屋子,有五个孩子的气机。”
钟晴把旗队散开,从三面围过去。
顾枫和秦亦竹摸到那排屋子跟前。
窗户纸里透着昏黄的灯光,里头有个婆子正在熬药,药味冲鼻,是安神汤里掺了软筋散。
五个孩子挤在里屋一张大通铺上,昏昏沉沉睡着。
“婆子交给我。”秦亦竹闪进去,一指头点在那婆子后颈,人软倒在地。
顾枫跟进去把五个孩子挨个抱出来交给外头的女卫。
最小的那个才六七岁,瘦得肋骨一根根能数清楚。
“走,趁毒天还没发现!”
话没说完,药田那头忽然亮起一片火把。
一个粗粝的嗓门炸雷似的响起来:“哪个不开眼的敢摸老子的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