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钟晴脚尖一点船舷,整个人先一步掠出去两丈远,轻飘飘落在北岸码头的木桩上。
顾枫和秦亦竹紧随其后,万毒门那俩弟子把船往暗处一拴,也跟了上来。
柳津渡北岸的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渡口通到官道,两旁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这个时辰大半都熄了灯。
老君庙在镇子最北头,庙前一片空场子,这会儿火把乱晃,兵刃撞击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顾枫天眼一扫,庙前空场上聂柔带着七八个鸾翼卫女卫正跟二十来号黑袍人绞在一起。
女卫们结的是鸾翼卫的小三才阵,三三一组攻守交替。
一时半会儿没吃亏,可对面人多,耗下去不是办法。
“叶子!你带火部从左边巷子绕后,堵庙门!”
顾枫喊了一嗓子,叶灼应声带着两个旗队猎魔人钻进巷子。
“晴宝正面压,秦圣女跟我直插庙后院子,血手人屠八成在那儿!”
秦亦竹缩地成寸连闪三下,人已经进了镇子。
顾枫撒开腿跑了两步,雷影铺出去把街面上两个放哨的电得直抽抽,顺手一刀柄敲晕一个,揪着领子往墙根一扔。
老君庙后院墙不高,秦亦竹冰藤搭上去凝了个落脚点,翻身就进去了。
顾枫踩着墙根一块界碑,手一撑墙头翻过去,落地的时候横刀已经出了鞘。
后院比前头安静得多,三间瓦房围着一口枯井,正屋亮着灯。
顾枫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整个人撞在门板上。
门闩咔嚓崩断,他跟着刀罡劈出去,满月形的雷光把屋里照得雪亮。
屋里头一个光膀子的壮汉正抓着件袍子往身上套,腰上一圈肥膘。
胸口纹着只血色手掌,见门被撞开,反应倒快,一把抓起桌上的鬼头刀横架。
刀罡劈在鬼头刀上,壮汉连人带刀往后滑了半步,脚底下青砖裂了两块。
“血手人屠?”
顾枫刀锋一翻,顺着鬼头刀刀背往下切,直取他握刀的手指头。
血手人屠撒手扔刀,往旁边滚了半圈。
右手从腰后摸出一对血色的短爪,爪尖泛着暗红的光,腥气扑鼻。
他左手一挥,三枚毒针从袖口射出来。
顾枫偏头躲过两枚,第三枚被秦亦竹从窗外弹进来的冰锥磕飞。
血手人屠骂了一声,短爪交叠,气机灌进去,血色的爪影暴涨一尺,照着顾枫面门抓过来。
顾枫横刀一架,爪刃和刀锋撞在一起,火星子溅了一脸。
这人手上功夫硬得很,一对短爪使得跟泼风似的。
顾枫被他从侧面掏进来,爪尖擦着顾枫肋下过去,撕开一道口子。
顾枫退了一步,雷弧从脚底铺出去。
血手人屠踩中一道雷纹,身子一麻,秦亦竹从窗口翻进来,冰藤贴地窜过去把他两条腿缠了个结实。
血手人屠挣了两下没挣开,冰藤越收越紧,他忽然张嘴往藤条上喷了一口黑血。
冰藤滋滋冒烟,断了两根。
顾枫哪给他喘气的工夫,踏前一步,裂岳腿一蹬。
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进去,刀锋从下往上一撩,正中血手人屠右臂。
短爪脱手飞出去扎进房梁里,血手人屠闷哼一声,左爪照着顾枫眼睛戳。
顾枫偏头,爪尖擦着太阳穴过去,带掉一小块皮。
他左手血煞凝元指一弹,红线穿透爪影,扎在血手人屠手腕上。
短爪也脱了手。
血手人屠两条胳膊全废了,还不死心,忽然咬破舌尖往地上一喷。
地上那摊黑血亮了一瞬,凝成个巴掌大的血印,他脚往血印上一踩,整个人化成一道血光往窗外窜。
秦亦竹早就防着这一手,窗外凝了三层冰盾。
血光撞在冰盾上,把他弹了回去。
顾枫紧跟着一刀劈在他后背上,雷弧灌进去把经脉烧得噼啪响。
血手人屠扑倒在地,浑身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顾枫蹲下去把他翻了个面,探了探鼻息:“没死,晕过去了,绑了。”
秦亦竹拿冰藤把他捆成粽子,拎着往院子里一扔。
叶灼从庙前跑过来,双锏上还滴着血:“前头清完了,抓了十一个,跑了俩。”
“跑的那俩交给聂柔追,咱们顾正事。”顾枫把刀上的血在靴底蹭了蹭,“苏芷说血手人屠的私库就在这院子里,找找。”
三个人把三间瓦房翻了个底朝天。
正屋床底下有块活动砖,掀开是条往下走的窄梯。
顾枫打头下去,地窖不大,四面砖墙,角落里码着七八口铁箱。
撬开第一口,里头是妖丹和化形散,跟柳津渡截的那批一样。
第二口是银票和账册。
第三口箱子压在最底下,箱盖上刻着一圈云纹。
顾枫把箱盖掀开,一股子暖烘烘的气机从里头涌出来,跟地窖里阴冷潮湿的味儿格格不入。
箱子里头垫着软缎,软缎上头搁着一颗珠子,通体莹白,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金纹,在地窖暗光里幽幽地亮。
顾枫的腮帮子抽了一下:“我焯,龙珠?”
顾枫把龙珠捧出来,珠子入手温热,里头那股子气机顺着掌心往经脉里钻,跟他丹田里那颗龙珠的残息一碰,嗡地一声轻响。
他眼前花了一瞬,看见赤红巨龙的尾巴在灰雾里甩了一下,又没了。
“收好收好。”顾枫把龙珠揣进乾坤袋最里头,又拿软缎裹了两层。
叶灼从楼梯口探头下来:
“外头聂柔传信,跑的那俩往北边官道上窜了,她带人追了半里地,前头接应的来了十好几号,她没敢深追,退回来了。”
“十好几号接应的?”顾枫把地窖里的箱子全搬上去,“血手人屠在北岸就这点人?廖管事说镇子上窝着三四十号,前头打了一半,剩下那些哪去了?”
秦亦竹忽然抬头,碧色眸子盯着地窖顶上:“有人来了,气机很杂,至少二十个,从北边压过来的。”
顾枫把最后一箱妖丹搬上地窖,脚底下已经能听见远处街面上密集的脚步声了。
他窜上梯子把活动砖盖回去,冲院子里喊:“叶子!带人把前头伤员撤到船上!晴宝收拢旗队,往渡口退!”
钟晴从庙前跑过来,脸上沾着灰:“撤?血手人屠都拿下了,跑什么?”
“他还有后手?”
顾枫把乾坤袋往腰上一系:“走!东西到手了,人抓了,没必要硬碰。”
三个人带着旗队往渡口撤。
聂柔的旗队断后,火部两个旗队护着伤员和俘虏先上船。
万毒门那艘快船不大,挤了三十来号人满满当当。
顾枫让钟晴和秦亦竹押船先走,自己跟叶灼留在渡口断后。
追兵来得比预想的快。
顾枫刚把最后一箱妖丹搬上船。
北边街口就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打头的是个瘦高个儿,穿一身灰白长袍。
脸瘦得跟刀条似的,两只眼睛一红一绿,在火把光里幽幽地亮。
顾枫瞳孔一缩:“通天散人???”
“哟,小友,又见面了。”通天散人背着手溜达过来,“我说怎么血手人屠那废物连个信都不传了,原来是你小子摸过来了。”
顾枫把横刀往地上一拄,雷弧灌满刀身。
叶灼双锏一错,跟他背靠背站定。
这老东西陆地神仙,他们不够人家一指头碾的。
他歪了歪脑袋,瘦脸上挂着一层假笑:“小友,你把箱子打开给老子瞧瞧,里头有没有颗珠子?”
顾枫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果然冲着龙珠来的。
通天散人这么上心,说明他早就知道龙珠在南疆这条线上,只是不确定具体在谁手里。
“什么珠子?”顾枫一脸茫然,“箱子里全是妖丹和化形散,你老要是想要,我送你两瓶?”
通天散人脸上的笑收了收:“小友,别装,你蒙不了事。”
顾枫把刀一横:“那我要是不给呢?”
通天散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模样跟长辈看不懂事的晚辈似的:
“小友啊,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他抬起右手,瘦长的手指头往前一弹。
顾枫只来得及把横刀往胸前一横,一股大力撞在刀身上,连人带刀飞出去三丈远。
后背撞在渡口的拴船石桩上,石头裂成两半。
他喉咙一甜,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叶灼从侧面扑上去,双锏照着通天散人后脑勺砸。
通天散人头都没回,左手往后一拂,袖口带出的气劲把叶灼连人带锏扇出去两丈远,摔在河滩上。
“叶子!”顾枫从碎石里爬起来,雷弧全开,血煞凝元指连弹三下。
三道红线扎在通天散人胸口,跟扎在铁板上似的,叮叮叮三声响,连个印子都没留。
通天散人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头看顾枫,绿眼睛里浮出一层玩味:“小子,你那个指法有点意思,可惜境界差太远。”
“你要是个三品,我还真得躲一躲。”
他往前走了一步,气机压下来,顾枫膝盖一弯,脚底下的石板碎了一圈。
就在通天散人第二掌抬起来的时候,河对岸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金光来得极快,一眨眼的工夫就横渡了整条河面,落在渡口北岸的拴船桩上。
金光散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浮现。
我焯?林鹿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