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与两位大哥握手之时,我能明显察觉到你们掌心力道沉稳、筋骨扎实,看得出来,二位都是习武之人。”
江弘汶笑着坦诚开口,语气谦和真诚。
“我本身也是武术爱好者,年少时曾跟随民间武师修习武艺,功底还算扎实。读书期间,还曾拿下过全国武术赛事的金奖。”
话说到这里,他特意放缓语气,充分顾及二人颜面。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好奇,若是涉及家族隐私、不便言说,二位大可不必为难。”
听闻江弘汶这番话,原本心存拘谨的李华为与雷忠胜,相视一笑,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戒备。
李华为率先开口,坦然道出家族渊源,毫无隐瞒。
“这也不算什么隐秘之事。我们李家武学,源自河南胡氏太极拳一脉。”
“明末年间战乱四起、世道动荡,先祖为躲避兵祸,举族迁徙至此扎根定居。数百年来拳法世代相传,如今李家男子,几乎人人习武、身有功底。”
通过二人的逐一讲述,江弘汶彻底摸清了两大家族的底细与积怨根源。
雷家与李家际遇相似,同样是为躲避古时战乱,迁徙落户淳安县丰乐镇。追溯武道源流,与本地少安武学派系同出一脉,根基相近、功法同源。
而两族绵延数百年的矛盾,根源也尽数落在武学之上。
先辈年间,两族武师时常切磋比武,皆自诩自家拳法更胜一筹,互不相让、各争高下。经年累月下来,攀比之争演变为意气隔阂,隔阂堆积成深重积怨。
也正因这百年宿怨,两族早已心生芥蒂、互不信任,故而寻常的水域资源、细碎利益之争,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演变成大规模对峙冲突。
心结溯源而解,隔阂逐层明晰,今日的和解,便有了真正落地的根基。
交谈落幕,李华为与雷忠胜起身告辞,临行前双双热情邀约江弘汶登门做客,闲暇之余也好切磋武道、交流拳法。
本身酷爱武术的江弘汶,自然欣然应允,心底满是欢喜。
更让他倍感欣慰的是,自己不仅化解了困扰丰乐镇多年的宗族死结,更在基层琐事中找到了做事的价值。
这一刻,他原本对官场复杂纠葛的抵触之心尽数消散,反倒生出了几分深耕基层、干事立业的热忱与兴趣。
欣喜之余,一丝顾虑再度涌上心头。
他虽笃定赵祖志会全力争取项目落地,却始终拿捏不准县里的态度,尤其是韦蒙泰一众领导的立场,不知是否会从中阻挠、增设阻碍。
没过多久,赵祖志从县城归来,带回了县委常委会的最终结果。
江弘汶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县里虽受财政限制,无法直接拨付专项启动资金,但已然破例开口,协调农村信用社开通信贷绿色通道,为养殖项目提供贷款支撑,算是圆满解决了最大的资金难题。
对于常委会上的派系拉扯、暗中博弈,江弘汶无心深究、无意打听。
眼下对他而言,所有心思都要聚焦在淡水养殖项目落地之上,后续还有无数细碎工作亟待推进完善。
静坐办公室中,江弘汶沉下心来,逐条梳理工作细节。
从项目落地规划、养殖技术对接、村民入股比例,到日常劳作分工、收益分配机制、风险应对预案,每一项关乎后续发展的实际问题,他都逐一考量、细致打磨,力求面面俱到、稳妥落地。
与此同时,镇政府另一侧的书记办公室,大门紧闭,氛围晦暗。
里间休息室里,一番肆意放纵的温存过后,屋内只剩浓重的喘息与沉寂的氛围。
一番剧烈折腾,梁硕士额头原本包扎伤口的纱布,早已被浑身渗出的汗水彻底浸透,狼狈不堪。
赵漂亮默默收拾着凌乱的现场,动作轻柔,神色却带着几分漠然。
心绪平复之后,梁硕士靠在床头,满脸阴鸷,满心皆是不甘与嫉妒。
“这江弘汶,运气实在好得离谱。”
“早知道他能轻易平息这场大乱,当初我就不该临场晕倒,把这个出头的机会白白让给他。”
“就因为这场闹剧,我还被韦县长当众严厉批评,简直得不偿失。”
“谁能料到,他恰好救下了两族的孩子,靠着这点机缘化解了死局,只能说是天意眷顾。”赵漂亮一边点烟,一边轻声附和,随即语气微妙地提醒道。
“不过现在镇上上下下,都在私下议论你和安雪伟那天的荒唐举动。”
说着,她点燃一支香烟,递到梁硕士手中。
梁硕士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吞吐间,满是戾气与憋屈,低声怒骂。
“真是晦气到家了。”
自从那天从镇卫生院回来,他便敏锐察觉到周遭所有人的异样。
众人表面上皆是嘘寒问暖,假意关心他身体受损、劝他安心休养,嘴上说着身体是工作的本钱,句句体贴周全。
可梁硕士从每个人躲闪、戏谑、玩味的眼神里,清晰读出了藏在客套之下的嘲讽与鄙夷。
无人明面调侃,却人人心中有数,那场临场晕倒、副手跑路的闹剧,成了全镇体制内私下最大的笑柄,让他颜面尽失、无地自容。
他还记得,自己当日从卫生院回来,第一时间致电韦蒙泰汇报情况,未曾想话未出口,就被对方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电话里,韦蒙泰满是冷硬的讽刺,字字诛心。
“梁大书记如今名气不小,整个淳安县都知道你维稳有功,累得晕倒在工作现场。若非你‘以身入局’,丰乐镇必定酿成大规模流血惨案!”
梁硕士心里清楚,这全是反话、刻意挖苦。
他心头惶恐,连忙战战兢兢辩解,拼命为自己开脱。
“韦县长,您是不知道现场的凶险!那群村民当时情绪彻底失控,看见我就如同看见仇人,我根本无从劝解、无法控局,无奈之下才佯装体力不支晕倒避险。”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安雪伟居然直接背着我离场,把一整个烂摊子彻底丢下。”
为了自保,他已然顾不得派系情面、同僚情分,一味推诿甩锅。
说到最后,他满心不甘地怨怼。
“说到底还是江弘汶那小子运气太好,歪打正着撞上了机会,白白捡了这份天大的功劳。”
此刻的梁硕士自顾自牵强辩解、振振有词,全然不敢想象电话那头韦蒙泰的神情。
若是他亲眼看见韦蒙泰那张铁青阴沉、满是失望愤怒的脸,怕是早已吓得胆战心惊、坐立难安。
电话那头,韦蒙泰已然怒极,厉声怒吼。
“梁硕士!事到如今你还在推诿狡辩!两年前那场械斗惨案过后,我特意保你、提点你,让你彻底梳理两族矛盾、根除隐患!你这些年究竟做了什么?你太让我失望了!”
话音落下,只听“嘭”的一声脆响,电话被狠狠挂断。
听筒里只剩单调冰冷的嘟嘟忙音。
梁硕士僵坐在办公桌前,浑身冰凉,心底一片死寂。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这一次,大概率是被韦蒙泰彻底放弃了。
呆呆静坐良久,胸口郁结着无尽的憋屈、不甘与恐慌,百般情绪无处宣泄。
也正因满心烦闷、压力缠身,他才急着传唤赵漂亮前来,只想借着放纵,暂时纾解心中积压的所有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