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蒙泰心里透亮,这场丰乐镇的宗族风波能够平稳落幕,归根结底,是靠江弘汶临场破局、稳住局势。
他比谁都清楚梁硕士刻意把江弘汶推上一线的算计,无非是想找人分摊风险、顶替罪责。
但无论过程如何凶险、内里如何拉扯,事态终究是彻底平息,他也彻底摆脱了连带追责的危机。
正因如此,在江弘汶的表彰议题上,他选择主动赞成,甚至要做第一个表态支持的人。
他要借着这场常委会公开表态,对外摆出姿态,塑造自己赏识实干年轻干部的格局,落得一个公正识人、唯才是举的口碑。
韦蒙泰这一番出人意料的表态,不止让赵伟、赵达功二人满心困惑,就连梁少淋麾下的一众嫡系常委,也都暗自心生不解,摸不透他的真实用意。
可一把手已然拍板,旁人再无多说的余地。赵伟与赵达功对视一眼,双双收敛神色,不再言语,其余常委也纷纷沉默默认,无人再发表异议。
“既然大家都无意见,那就敲定下来。”
梁少淋顺势定下最终决议,语气沉稳有力。
“对江弘汶同志予以全县体制内通报表扬,后续具体流程,由陶日波秘书长全权跟进落实。”
说完表彰事宜,他话锋一转,神色愈发严肃。
“此次丰乐镇大规模对峙事件,给全县基层维稳工作敲响了警钟。各乡镇务必高度重视、引以为戒,坚决防范同类矛盾复发,做到防患于未然,杜绝侥幸心理。”
稍作停顿,梁少淋继续推进会议议程。
“接下来,我们讨论下一项工作。”
“这件事,恰好与方才丰乐镇的宗族矛盾风波,有着深层关联。”
“开会之前,丰乐镇赵祖志镇长专门找我汇报过相关工作思路。”
他看向列席会议的赵祖志,抬手示意。
“祖志镇长就在现场,接下来由你亲自汇报。”
赵祖志微微躬身,随即起身,条理清晰地将江弘汶耗时数周打磨的产业发展思路完整阐述。
“今日沐江两岸的宗族对峙,看似是两族积怨爆发,实则根源在于乡镇贫瘠、资源稀缺。”
“村民无稳定增收渠道,只能依靠下河捕鱼、靠山耕种勉强维生,为了仅有的生存资源争抢械斗,实属无奈之举。”
“若是我们能率先落地沐江淡水规模化养殖产业,盘活本土天然资源,拓宽村民增收路径,就能从根源上消解资源争夺的矛盾,彻底杜绝此类冲突重演。”
见在场众人听得认真、频频点头,赵祖志继续补充项目的深层价值。
“除此之外,水产养殖项目还有一个核心优势,那就是天然的示范效应。”
“一旦项目落地盈利、让百姓看到实打实的收益,后续我们再推进其他产业项目,就能极大降低村民的抵触心理与落地阻力,真正实现以点带面、全域盘活。”
说到此处,他主动点明项目背后的核心功臣。
“这套完整的可行性方案,是江弘汶同志连续数周下沉村镇、实地摸排调研打磨而成。”
“他手中还有数个适配丰乐镇的发展规划,但大多需要大额资金支撑,目前尚不具备落地条件,因此本次暂不汇报。”
众人听完介绍,目光纷纷落向韦蒙泰,等待分管领导表态。
韦蒙泰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克制。
“项目思路贴合实际、着眼长远,确实可行。但眼下县里财政紧张,各类重点项目都亟需资金扶持,实在没有多余财力专项配套。”
赵祖志早有预判,顺势接过话头,道出提前商议好的方案。
“韦县长,县里的财政难处,我们基层十分理解。”
“我和江弘汶同志提前商议过,不为难县里财政,只恳请上级帮忙协调两个关键问题。”
“第一,恳请县水产畜牧局安排专业技术人员,后续为项目落地提供全程技术指导支撑;第二,希望县里能协调一笔小额启动资金,助力项目开局。”
“技术支持没问题。”韦蒙泰当即应允,态度干脆。
“我会后直接打招呼对接落实就行。但启动资金,县里一分都拿不出,你们镇上自行想办法解决。”
他态度坚决,没有丝毫退让余地。
韦蒙泰心里自有考量:他可以公开表彰江弘汶的功绩、卖一份人情、树立公正形象,但绝对不能实质性扶持他的产业项目。
一方面,过度扶持新人,容易让梁硕士等老下属心生不满、派系失衡;另一方面,若是频繁为江弘汶破例撑腰,消息传到市里,极易落得个刻意栽培、偏袒私助的口舌,对他仕途极为不利。
眼见韦蒙泰在资金问题上态度强硬、毫无松动,赵祖志没有继续强求,转而看向主位的梁少淋,抛出提前备好的退路。
“梁书记,县里财政紧张,我们充分理解。”
“既然专项资金无法落实,能否麻烦县里出面,跟县农村信用社打个招呼?由丰乐镇政府做担保,申请一笔专项创业贷款,用作项目启动资金。”
这是江弘汶早已预判局势、提前谋划的退而求其次之策,不求财政拨款,只求政策背书、信贷便利。
梁少淋闻言微微迟疑,目光扫过全场,开口征询意见。
“这个方案,大家怎么看?”
话音刚落,韦蒙泰立刻出声反对,语气急切。
“梁书记,此举不妥,万万不能开这个先例。”
“县里一旦出面打招呼、为乡镇贷款背书,先不说其他乡镇会纷纷效仿、造成管理被动,倘若后续养殖项目出现亏损失败,这笔贷款风险、连带责任,谁来承担?”
“没错,此事必须慎重。”
赵达功紧随其后附和,坚定站队韦蒙泰。
“若是各个乡镇但凡有项目,都要县里出面协调贷款、兜底背书,我们后续的工作根本无法开展,风险隐患太大。”
两人接连反对,会场氛围再度紧绷。
就在这时,组织部长刘宇捻灭手中烟头,淡然开口,语气松弛却立场鲜明。
“两位领导未免太过多虑了。”
“梁书记只是帮忙协调打招呼,仅此而已。最终贷款能否审批落地,依旧要看丰乐镇的对接沟通、资质审核,县里并不兜底、不担全责,何来破例一说?”
他抬眼看向赵达功,句句恳切、直击要害。
“再者说,祖志镇长方才已经讲得很清楚,这份养殖计划书,是江弘汶扎根基层、实地调研数周打磨的成果,绝非办公室里凭空臆想、拍脑袋决策的纸面方案。”
“更关键的是,这不止是一个简单的致富项目,更是破解丰乐镇数十年宗族矛盾、化解基层维稳难题的有效尝试。”
“我们今天若是一味否决、不予支持,难道还想下次再坐在这里,复盘同类宗族冲突、处置同类维稳事故吗?”
刘宇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继续补充佐证。
“在座各位大多吃过沐江产出的野生鱼,肉质鲜嫩、口感绝佳,品质本身就是最大底气。只要规模化养殖落地,不愁销路、不愁效益。”
这番话说出,在场多数常委纷纷点头附和,心底已然认可项目价值。
耿直的徐桉适时插话,语气笃定,自带分量。
“确实如此,我省里的亲戚过来吃过沐江鱼,也是赞不绝口。”
“这般优质的本土资源,好好规模化开发,绝对是利民兴业的好事,我个人完全赞成。”
徐桉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其余尚未表态的常委,包括刚刚坚决反对的赵达功,尽数语塞无言。
谁都听得明白,徐桉看似随口附和,实则暗含深意——连省里的高官亲属都认可沐江鱼的品质,这已然不是单纯的乡镇小项目,背后暗藏着向上对接的潜力。
有他这位背靠省级人脉的常委站台,众人再想反对,已然无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