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弘汶刚推门走进办公室,梁少淋便立刻抬眸,神色急迫地开口发问。
“弘汶,你那边鲳鱼出栏供货的工作,什么时候能彻底收尾?”
“前期所有筹备工作全部就绪,运输车辆、对接流程均已落实到位,明天就可以正式起鱼供货。”江弘汶沉稳作答。
“嗯。”梁少淋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却格外沉重,带着一丝迫不得已的无奈,“你这边的人事调动,恐怕要提前推进了。”
江弘汶心头猛地一震,满脸错愕。此前明明约定好,等鲳鱼供货项目彻底落地收尾后,再商议人事调整事宜,如今为何突然提前?
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梁少淋缓缓解释道:“县里近期即将启动一轮班子人事变动,局势复杂多变,我担心后续生出变数、耽误你的发展。你先把组织关系敲定挂靠,手上剩余的工作妥善交接完毕,再正式到新岗位报到即可。”
江弘汶默默点头,心中已然摸清了局势。想来是梁少淋一派的部分干部即将被调整调离,导致县里局势失衡,他才这般急于敲定自己的人事归属,稳固阵营力量。
…………
千里之外的京畿腹地,一间静谧雅致的茶楼包厢内。
王芃余慵懒倚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雷连英依旧身姿挺拔,恭恭敬敬地伫立在侧,姿态丝毫不敢懈怠。
“雷叔,消息属实,赵老带着一名三十多岁的青年,前段时间专程去过丰乐镇,还私下接见了江弘汶。”王芃余抬眸看向身旁之人,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雷连英神色骤然一紧,眉头微蹙,语气凝重:“难道江弘汶暗中知晓了什么内情?不然那两位大人物,断然不会专程远赴小镇见他。”
“具体缘由尚且不明。”王芃余话锋一转,问起了正事,“你此前汇报,赵琮打算借着鲳鱼供货的事情发难,借机打压江弘汶,这件事进展如何了?”
“按计划,今日便是收网之日。”雷连英沉声回道,“赵琮早已提前给梧州大酒店负责人打过招呼,今日之内必然会出结果。但愿这场风波闹得越大越好,彻底拖住江弘汶。”
“整件事,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和隐患吧?”王芃余依旧有些放心不下,谨慎追问。
“您尽管安心。”雷连英语气笃定,底气十足,“酒店总经理吕柯早已出国度假,置身事外。此次布局的所有经手人员,全是赵琮的心腹,全程闭环操作,查不出任何破绽。”
…………
梧州大酒店内,急促的电话挂断声骤然响起。
酒店赵副总放下听筒,面色冷峻,带着明显的质询语气看向身前的江弘汶:“江主任,方才验收组工作人员上报,这批送达的鲳鱼几乎全部死亡,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这话如同惊雷,让江弘汶脸色骤变,满心难以置信。
“不可能!”他立刻出声反驳,语气急切,“这批鲳鱼今早从水产分拣中心装车,全程鲜活完好,没有一条死鱼!从供货点到酒店路程极短,运输时间完全可控,根本不可能出现批量死亡的情况!”
他越说越疑惑,继续补充道:“今日拿货时,还有不少商户临时追加采购量,我们这批供货量本就没能完全满足酒店需求,怎么会无端出现大批量死鱼?”
“我自然不会凭空冤枉你。”赵副总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姿态,“多余的话不必多说,随我下去现场查验。”
江弘汶快步跟随来到卸货现场,只见一池鲳鱼尽数翻白浮于水面,全无活气,场面触目惊心。他立刻转头看向身旁全程护送的雷忠胜,满脸费解:“雷大哥,一路上都是你亲自押运,方才装车时还鲜活十足,怎么会变成这样?”
雷忠胜也是满脸郁闷与茫然,连连摇头:“我全程寸步不离,全程亲自看护,中途没有经过任何人转手,绝不可能出问题啊!”
两人皆是一头雾水,赵副总却趁势发难,气势逼人地开口追责:“鱼是你们配送运输的,验收全程你们的人也在场,事实摆在眼前,无从抵赖!”
“先不说供货数量不足的问题,单单这批死鱼,若是流入后厨、被客人发现,不仅会砸了我们酒店的招牌,更会造成无法估量的口碑与经济损失!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说法!”
不等江弘汶辩解,赵副总已然拿出了应对方案,语气决绝:“我已经联系市质监局介入调查,同时会邀请梧州乃至全国各大媒体跟进报道,彻底厘清事实,保全我们酒店的声誉!”
看着对方咄咄逼人的姿态,江弘汶心中警铃大作,瞬间察觉到处处反常。
此前对接合作时,这位赵副总事事谨慎,大小事宜都要请示远在海外的吕柯,丝毫不敢擅自做主。可今日,他不仅独断专行、态度强硬,甚至提前备好追责、曝光的全套方案,全然不等待上级批示。
种种迹象都在印证陶大韦此前的提醒,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布局、针对他的险恶阴谋!对方分明早已预知了这场死鱼风波,早早布好了局,就等着他落入圈套。
就在这时,一名随行送鱼的养殖工作人员神色慌张地快步跑来,急促汇报:“江主任,不好了!酒店门外聚集了大批新闻记者,看样子是专程赶来的!”
连记者都提前安排好了!
江弘汶眸光一沉,彻底笃定,这是一场蓄谋已久、滴水不漏的打压陷阱。他抬眸直直看向面前的赵副总。
赵副总被他锐利的目光直视,下意识避开视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这一闪而过的破绽,让江弘汶心中的猜测彻底坐实。
短暂思索后,江弘汶反倒异常冷静,主动开口说道:“赵副总,既然记者已经到场,麻烦借用一下你们的会议厅,统一安排媒体记者集中采访沟通。”
赵副总闻言顿时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寻常人遇到这种舆论危机,早就惊慌失措、避之不及,恨不得彻底躲开媒体视线。可江弘汶反倒主动迎难而上、直面记者,莫非是年纪太轻、乱了方寸、自寻死路?
他心中暗自讥讽,面上却故作配合,淡淡应声:“可以,我马上安排。”
在他看来,这场丑闻本就要公之于众,江弘汶主动出面对接媒体,反倒省去了自己不少功夫。年少轻狂、不知深浅,终究是太稚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