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杉全程旁观了赵老的招揽过程,心底格外希望江弘汶能够慎重应允。他十分期待,这位胆识过人、天赋异禀的青年,能够加入响尾蛇,往后与自己并肩作战、携手攻坚。
部队早已敲定破格待遇,只要江弘汶点头入队,即刻授予少校军衔,起步便是高阶待遇。
这份殊荣,对任何人而言都是极致诱惑。江弘汶心中也难免波澜起伏。遥想大学毕业之初,仅仅一个留校任职的名额,都足以让他欣喜许久,足以可见他素来踏实稳重、不慕浮华。
少校军衔的分量,他心知肚明。这般千载难逢的机遇、优渥至极的条件,摆在眼前,任谁都无法轻易淡然处之。若是放在刚毕业的年纪,他定然不会有半分犹豫,当即欣然应允。
可历经数月基层淬炼,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初入丰乐镇时,他也曾暗自觉得,名校出身扎根贫困乡镇,属实大材小用、屈才浪费。但短短数月的一线历练,彻底重塑了他的心境与认知,让他对自我价值有了全新的定义。
化解李、雷两大家族根深蒂固的宗族矛盾,平息一触即发的流血冲突;从零起步落地淡水养殖产业,让全镇农户看到致富希望;提前敲定供销合同,为产业长效发展筑牢根基……一桩桩、一件件实事落地,让他收获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与归属感。
一边是前途璀璨、起点极高的特种军旅生涯,一边是初见成效、大有可为的基层民生事业。
去,还是留?
江弘汶静坐角落,心绪翻涌,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与纠结之中。
就在他沉陷思绪之际,“啪嗒”一声轻响,身旁一本书册不慎落地,清脆的动静瞬间将他从纷乱的思考中惊醒。
他抬手整理桌前的党报,目光随意扫过版面,一则题为《如何实现新时代青年自我价值》的醒目标题,瞬间牢牢锁住了他的视线。
他俯身拿起报纸,认真细读全篇。文章字字恳切,号召新时代青年学子立足自身专业所长,摒弃浮躁功利之心,主动下沉基层沃土,将学识、特长与本领落到实处,奔赴祖国最需要的地方,躬身实干、履职尽责,以青春之力回馈社会、报效家国。
通篇读完,江弘汶豁然开朗,纷乱的心绪瞬间尘埃落定,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初步答案。
“江大哥?真的是你!”
一道清脆温柔的女声忽然从对面传来,打破了图书馆的静谧。
江弘汶骤然回神,抬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是你?”
眼前来人正是梁芮情。
江弘汶对这个女孩印象极深,当年在校,他正是因为出手帮梁芮情解围,卷入一场意外风波,最终错失了来之不易的留校任职名额,彻底改变了人生轨迹。
“你明明已经毕业了,怎么会回京畿大学?”梁芮情睁着澄澈的眼眸,满是好奇地问道。
“回京畿办点私事,顺路回来看看母校。”江弘汶淡然回道。
“我听说,你被分配到锦安省的一个国家级贫困县任职了?”梁芮情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出了口。
江弘汶抬眸静静看向她,没有应声。
这一眼对视,让梁芮情脸颊瞬间绯红,满心窘迫。她暗自懊恼,自己实在太过冒失。对方不过是昔日出手帮自己解围的普通学长,自己却一直格外关注他的去向,这般追问太过唐突。
江弘汶见状,答非所问,淡淡开口化解尴尬:“你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吧?”
交谈之间,江弘汶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异样感。总觉得暗处有两道冰冷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着自己,可他几番扫视,却始终找不到目光的来源。
这股阴冷的窥视感无比熟悉,当年他为梁芮情解围的那一刻,也曾有过一模一样的感觉,诡异且莫名。
短暂沉默后,梁芮情微微低头,语气带着几分腼腆与真诚:“江大哥,我想请你吃顿饭,你今晚有空吗?一直想好好谢谢你当年的出手相助。”
“本来早就想找机会答谢,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今日好不容易偶遇,我不想再错过了。”
梁芮情所言句句真心。作为京畿大学四大校花之一,她向来万众瞩目、备受关注,主动邀约他人吃饭,难免惹人非议,因此一直羞于开口。
当初她听闻江弘汶顺利拿到留校名额,心中暗自欣喜,以为来日方长,总有答谢的机会。可转瞬便得知他远赴千里之外的贫困乡镇任职,错失良机,让她遗憾许久。此番意外重逢,她无论如何都不愿再错过。
看着她腼腆恳切的模样,江弘汶不忍拒绝,笑着点头应允。
为了不让她尴尬,他故作轻松地打趣:“行,刚好我还没想好晚饭去哪解决,那就多谢你请客了。”
见他欣然答应,梁芮情眉眼瞬间亮起,满心欢喜:“你在楼下稍等我片刻,我把书本送回宿舍,马上就来。”
趁着梁芮情折返宿舍的间隙,江弘汶走出图书馆,找到一处公用电话,拨通了好友黄峥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嘱托黄峥帮忙询问其父亲,看看能否联系上香港拍卖行的靠谱人脉。
黄峥虽是满心疑惑,不清楚好友突然打听拍卖行人脉的缘由,但二人多年手足情谊,他知晓江弘汶行事素来稳妥,必有自己的考量,便没有多问,当即应声答应下来。
短短数分钟后,梁芮情匆匆折返。
江弘汶抬眼望去,瞬间微微一怔。不过片刻未见,梁芮情已然焕然一新。方才朴素的休闲装束尽数换下,一袭纯白长裙衬得她身姿清雅、气质绝尘,愈发明艳动人。
在校期间,他虽知晓梁芮情位列学校四大校花,却从未刻意留意,始终只觉寻常。可今日再见,褪去学生的青涩稚气,平添几分温婉灵动,整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让人一眼惊艳。
“看什么呢,快走啦。”梁芮情被他直直注视着,心底泛起丝丝甜意,又带着几分羞涩,轻声催促道。
“哦哦,好,走吧。”江弘汶回过神,察觉自己方才失态,连忙收敛目光,跟着她一同走出校园。
出了校门不远,梁芮情带着他走进了一家名为“一品鲜”的酒楼。
江弘汶对这里略有印象,大学时期班级同学生日聚餐,他曾来过一次。这里装修精致、格调高雅,对应的菜价也远超普通餐馆。对彼时家境普通的他而言,这里算得上是极度奢侈的消费,根本不敢轻易踏足。即便如今已然工作,他依旧觉得此处花销偏高。
抵达酒楼门口,江弘汶连忙止步,开口提议:“不用这么麻烦,随便找家小店就可以了。”
“没事,今天我请客,听我的就好。”梁芮情笑得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她早已摸清江弘汶的家境与处境,深知他的顾虑,特意用这般强势的姿态,避免他心生窘迫、碍于面子难堪。
江弘汶见状,不再多做推辞,跟着梁芮情迈步走进酒楼。
梁芮情提前熟门熟路地订好了雅致包间。江弘汶环顾四周,发现酒楼已然重新翻新升级,内饰格调比数年前更为精致奢华,氛围感十足。
他正细细打量着周遭环境,梁芮情已然快速点好了一桌菜品。
酒楼出餐速度极快,片刻功夫,五道摆盘精致的招牌佳肴便尽数上齐。
看着满满一桌丰盛菜肴,江弘汶微微蹙眉,只觉太过铺张。
“都是店里的招牌菜,味道很不错,我们慢慢吃,不用着急。”梁芮情十分善解人意,轻声安抚道。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服务员,轻声吩咐:“再上一瓶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