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好反思一下!”
梁少淋双目沉凝,怒意翻涌,厉声质问在场一众镇领导。
“丰乐镇当真没有发展机遇吗?在我看来根本不是!真正的症结,是你们所有人都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敷衍心态,从未将心思沉下来,踏踏实实谋划地方经济、造福一方百姓!”
“镇上的生态养殖产业已然成型,丰收盈利近在眼前,成效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沐江特色鲳鱼养殖项目尚且未正式投产,合作订单就已提前敲定,销路彻底打通。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优质资源、绝佳契机!”
“手握这般好牌,全镇经济却常年停滞不前、稳居末位,基层各类社会矛盾日积月累、愈发尖锐,这就是你们的履职答卷!”
“此前镇上突发的恶性隐患,险些酿成惊天大祸、造成恶劣影响。若非江弘汶临危不乱、挺身而出、妥善处置,我们淳安县何止是在锦安省颜面尽失,怕是要传遍全国,沦为整个华夏的笑柄!”
梁少淋语速极快,句句铿锵、字字问责,连珠炮般的斥责层层递进,气场慑人。
会议室里一众基层干部尽数垂首敛神、屏息凝神,无人敢抬头对视,更无人敢出声辩驳半句,整间办公室压抑得令人窒息。
唯独韦蒙泰与赵氏兄弟二人神色淡然、心境松弛,与满场惶恐格格不入。梁少淋的怒火越是炽盛、越是失态,他们心底的窃喜与畅快就越是浓烈。
众人都心知肚明,梁少淋这次是彻底动了真火。
江弘汶是他亲手发掘、倾力栽培的得力干将,是他从基层泥沙里淘出来的稀世璞玉。眼看这颗新星冉冉升起,即将站稳脚跟、大展拳脚,自己多年的心血也即将兑现,偏偏在临门一脚之际,江弘汶孤身闯入夺命密林、生死未卜。
这般唾手可得的成果骤然落空,恰似伸手即将握住珍宝,却被惊涛骇浪猛然卷走,所有心血付诸东流,任谁都难以释怀,怒火难平。
但梁少淋并未被怒火冲昏理智,心中始终有着清晰的权衡。
乡镇班子人事调整,从不是一人可以独断敲定的事,必须经由县委常委会集体研讨表决。即便他手握县委一把手的一票否决权,能够强行推动人事变动,可这般独断专行的行事方式,会在上级领导心中留下行事急躁、不够成熟、刚愎自用的负面印象,严重阻碍自身后续仕途发展,得不偿失。
万般权衡之下,他只能强行压下满腔怒火,暂且隐忍克制。
另一边,雾麓原始林区腹地,搜救围剿工作正紧张有序推进。
响尾蛇特种分队一名精锐队员俯身摊开精准地形图,对着刚刚抵达前线统筹全局的陶杉,沉声细致汇报。
“报告陶团长,综合现场所有痕迹线索研判,三名扶桑神道组谍者的逃窜藏匿方向,基本锁定这片区域。”
“我方全程开启专用高精度信号追踪设备,始终没有捕捉到任何电子信号波动。对方大概率提前预判了我方的侦查手段,尽数关闭了随身通讯、定位装置,刻意规避电子筛查。目前我们只能依靠林间植被倒伏、泥土踩踏等物理痕迹,判定对方大致去向。”
队员指尖落在地图深处的阴影区域,继续补充道:“结合空中侦察机传回的实时航拍情报,该区域坐落着一处纵深极长的大峡谷,沟壑纵横、地势险峻、地形复杂,隐蔽性极强,是对方最有可能藏匿蛰伏的地点。”
陶杉俯身紧盯地图,眸光锐利、思绪飞速,稍作研判后果断下令。
“对方心思缜密、经验老道,刻意关闭设备隐匿行踪,就是为了避开我方侦查、伺机逃窜。既然方位已经锁定,全员即刻提速进发,赶赴峡谷区域开展全方位排查搜救!”
下达作战指令后,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分队长陶明,神色郑重,再三叮嘱关键事宜。
“通知全队所有人,此次行动除围剿三名扶桑间谍之外,还有一名华夏青年滞留林区。众人互不相识,务必通过衣着体态细致甄别,严禁误伤,务必全力保全他的性命!”
密林深处,悬崖绝壁的狭小石台之上,昏迷多日的江弘汶缓缓从混沌中苏醒。
细密的冰凉雨丝落在脸颊,触感清晰真实,他意识恍惚,心底生出一丝荒诞的疑惑。
地府……也会下雨吗?
他下意识抬眼环顾四周,朦胧视线中隐约可见林立的林木与昏暗的天色,心底疑惑更浓。难道阴曹地府,也有苍天天穹、山林草木?
下一瞬,一阵撕裂筋骨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瞬间击碎了他的混沌臆想,将他彻底疼醒。
他想要翻身坐起,可身躯但凡稍稍发力,浑身筋骨便传来阵阵刺骨钝痛,根本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他察觉到身下触感怪异,松软黏腻,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气息。
江弘汶静静平躺调息许久,勉强积攒出一丝力气,才缓缓挪动身躯,艰难坐起身来。
看清身下垫着的事物,他心头一苦,无奈苦笑。
方才替他缓冲坠崖冲击力、保住他性命的,竟然是那名被他拼死斩杀的扶桑间谍尸体。
原本他临死只求拉一人垫背、不白白枉死,没想到对方反倒成了自己的救命基石。此番死里逃生,竟还要多谢这名死敌。
他试着挪动双腿,却发现下肢酸软无力、完全无法发力,大概率是受了重伤。他一点点匍匐挪动,挪到崖壁旁的藤蔓边,背靠柔软坚韧的藤蔓倚靠稳住身形,微凉绵软的触感,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疲惫与酸痛。
静心调息片刻,他明显感觉胸腔憋闷、气息滞涩,显然是搏斗与坠崖造成了严重内伤,所幸伤势未及脏腑根基,暂无性命之忧。
他抬手轻轻揉捏按压双腿肿痛部位,凭借多年习武、久经跌打损伤的经验,迅速判断出伤势——膝关节脱臼。
这类伤势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算不上致命重伤,只需后续体力恢复,自行正骨复位便可慢慢痊愈。
短暂的劫后余生之喜尚未褪去,江弘汶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彻底沉入谷底。
他仔细环顾四周,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绝境。
这里是悬崖峭壁上一块天然的凹凸石台,面积极小,堪堪只能容身。下方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万丈峡谷,上方是陡峭笔直、望不到尽头的巍峨绝壁。
上不着崖顶、下不接地底,彻底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地。
身处这片茫茫无人的原始密林深处,地势险峻、人迹罕至,除了出没无常的豺狼虎豹、毒蛇异兽,根本不可能有人踏足此地,更别说救援。
腹中传来阵阵轰鸣,极致的饥饿感疯狂席卷全身。江弘汶心底满是悲凉与绝望。
就算日后伤势尽数痊愈、体力完全恢复,被困在这方寸绝地之中,无粮无水、无路可逃,最终也只会活活饿死、困死在这里。
他张口想要仰天怒吼,宣泄心中的不甘与绝望,可只要稍稍用力,浑身剧痛便肆意蔓延,根本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徒劳张嘴。
万般无奈之下,江弘汶只能压下满心颓丧,咬牙自我宽慰。
既然老天破格留他性命,定然暗藏生机,或许真的会有奇迹发生。他早已不知自己在此昏迷躺卧了多少时日,如今别无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食物充饥、维系生机,就算是草根树皮,也足以暂且续命。
可这方寸石台光秃秃一片,草木稀疏、藤蔓寥寥,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就在他满心焦灼、束手无策之际,视线骤然定格在身侧那具扶桑间谍的尸体上。
他心中念头清明,却无半分惊悚可怖,绝非萌生食人念头,而是盯上了对方生前拼死护住、片刻不离身的贴身背包。
他无比好奇,这小小的背包之中,究竟藏着何等重要的物件,能让对方即便重伤濒死,也依旧死死护住、不肯松手。
但此刻的他,早已无暇探究背包中的机密隐秘。
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王道。若是饿死在这悬崖绝境,再珍贵的情报、再隐秘的机密,也终究毫无意义。
江弘汶伸手取过背包,直接快速翻开翻找,将里面的信封、密册、随身小刀等杂物尽数搁置一旁。
眼下所有非生存必需的东西都不值一提,填饱肚子、保住性命,才是重中之重,其余诸事,皆可等稳住生机后再行探究。
翻找片刻,一抹惊喜映入眼帘,绝境之中终逢微光!
背包底部,静静躺着一袋压缩饼干,还有一小瓶高度白酒,足够让他暂时缓解饥寒、稳住伤势、维系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