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知江弘汶孤身闯入雾麓原始林区、至今生死未卜的消息,李雅晴便立刻请假赶回了省城。
连日来她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眉眼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焦灼与担忧。看着女儿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李桉泉满心疼惜,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关于林区的内情,李桉泉早已从高层渠道知晓一二。潜入境内的扶桑间谍窜入雾麓原始林区,执行围剿任务的是军方直属的神秘特种部队,三南军区的作战部队只负责外围警戒、配合行动,并无核心指挥权。
这类特级机密任务,地方官员本不该过多过问,可实在拗不过宝贝女儿的软磨硬泡,李桉泉终究还是拿起了电话,打给了省委常委、锦安军区政委郝占波。
他没有直接问询任务进展,而是以慰问为名,语气从容平和:“郝政委,部队同志们在雾麓林区一线执勤多日,十分辛苦。我这边安排省委甘海秘书长带些慰问物资下去,看望一下一线官兵。”
在省委常委班子里,郝占波因部队系统的特殊性,除却重大议题外基本投弃权票,立场中立。但这关键一票分量不轻,省内几方势力向来都对他客气有加、礼数周全。
电话那头的郝占波心中透亮,一听便知李桉泉是借慰问之名打探消息。他心底也暗自纳闷,不过是一场边境缉查任务,何以让省委一把手如此挂心。
“李书记有心了,我代表部队感谢省委的关怀。到时候甘秘书长过来前,提前打个招呼就行。”郝占波笑着应下,语气滴水不漏。
“好。”李桉泉顺势接过话头,语气随意地问起,“对了郝政委,现在林区那边情况怎么样?大概什么时候能撤防?外面传言不少,各种说法都有,五花八门的。”
“李书记,不瞒您说,没有军委的正式命令,我也不清楚具体撤防时间。我们只负责外围警戒,核心任务都由内部部队执行,里面的事情不解决,我们就得一直守着。”郝占波语气坦诚,半句核心内情都没透露。
几句客套寒暄过后,电话挂断。李桉泉转头看向女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等他把电话放稳,李雅晴便急切地上前一步,一把将听筒抢了过去,指尖飞快地按下一串号码。
李桉泉看着女儿慌忙急切的模样,笑着摇头轻叹。女儿长大了,心里藏了自己的心事,做父亲的也不便过多追问,只盼着她能顺心如意便好。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寇楚楚的声音。
“楚楚,丰乐镇那边……有新消息了吗?”李雅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掩的忐忑。
自上次会所事件之后,两个女孩心里都清楚,彼此对江弘汶都存着异样的心思,平日里默契地回避着相关话题,谁也不肯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可如今江弘汶生死未卜,两人早已顾不上那点少女心事的较劲,各自动用所有渠道打听消息,一有动静便互通有无。这次回省城,还是寇楚楚主动提议的——她清楚李雅晴的家世背景,或许省委书记的父亲,能从更高层面找到救人的办法。
“还没有确切消息。我刚从丰乐镇回市区,拿点换洗衣物,明天再过去盯着。”电话那头的寇楚楚语气也带着疲惫,“对了,镇上李、雷两大家族听说江弘汶困在林里,已经组织了族里会武功的青壮年,准备联手进原始林区找人,结果被外围驻防的部队拦下来了,两边僵持了好一阵,差点起了冲突。”
“什么?怎么还闹起冲突了?”李雅晴骤然拔高了声音,满脸惊讶。
她这一声惊呼,立刻引起了一旁李桉泉的注意,抬眼望了过来。
又对着电话应了几声,李雅晴才慢慢放下听筒,坐在沙发上怔怔出神。
“是和楚楚通电话?”李桉泉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李雅晴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刚才听你提到冲突,怎么回事?”李桉泉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摇了摇头,继续追问。
“丰乐镇有李、雷两个大家族,以前积怨很深,常年闹矛盾……”李雅晴回过神,仔仔细细地把事情原委讲给父亲听。
她讲江弘汶如何巧妙化解两族多年的对峙恩怨,如何牵头搞沐江鲳鱼养殖,带着两家一起谋发展、找出路;讲第一批鱼还没出水,江弘汶就跑遍市场、谈下了大批订单,给全镇人都带来了增收的希望。
“所以李、雷两家都把江弘汶当恩人,听说他困在林里,才急着组织族人进山搜救,结果被部队拦住了,两边才闹得有点僵。”
说起和江弘汶相关的事,李雅晴眼底的失落黯淡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光芒,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欣赏与骄傲。这些细节,全都是寇楚楚一一讲给她听的。
这件事李桉泉其实略有耳闻,此前梧州市委书记戴建国来汇报工作时,曾模糊提过一句丰乐镇化解了宗族冲突、发展特色养殖,却没讲得这般具体详实,只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他心里清楚,戴建国是副书记赵之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自然不会把基层年轻干部的政绩说得太细,免得引起自己的注意。若是当初便知道详情,他少不得要过问几句。
如果说上次会所事件,逼得赵之岑主动让步,只是让江弘汶这个名字在李桉泉心里留下了印记;那么此刻听完女儿的讲述,看到基层百姓自发的感激与拥护,他是真的对这个年轻的基层干部生出了几分欣赏之意。
“丰乐镇……”李桉泉低声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
一省之内下辖乡镇成百上千,能让省委书记记住名字的镇子寥寥无几。经此一事,丰乐镇,还有那个叫江弘汶的年轻干部,算是彻底在他心里挂上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