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陶杉传来的隐秘情报,江弘汶静坐晚风之中,快速梳理出两条关键线索,心底已然摸清了当下暗藏的局势。
其一,梧州大酒店早已进入国安部门的监控视野,老板吕柯涉嫌关联重大案件。虽暂时无法判定其是否牵扯此前的扶桑间谍案,但足以说明这家酒店以及吕柯本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清白安稳,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
其二,赵琮近期与吕柯往来极为密切,频频私下聚餐碰面,行踪隐秘、交集异常。只是对方究竟是单纯私交,还是专门针对自己布下的圈套,目前线索有限,暂时无法定论。
谨慎思索过后,江弘汶心中敲定了应对方案。
赵琮本就与自己积怨颇深、处处针锋相对,如今行踪诡异、勾结外人,风险未知。后续自己必须与对方彻底划清界限,保持绝对距离,不再产生任何私下交集。
同时,针对丰乐镇鲳鱼与梧州大酒店的供销合作,他打算逐步缩减供货体量、放缓合作规模。提前预留退路、做好风险规避,严防赵琮、吕柯一方突发变故,导致大额货款无法结算、集体坏账,给小镇产业带来致命打击。
正当江弘汶暗自复盘局势、布局后手之际,一道轻柔的女声忽然在耳边响起,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江主任,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这般入神?”
江弘汶骤然回神,思绪从繁杂的局势推演中抽离,转头望去,只见新晋提拔的副镇长梁美丽不知何时走到了身旁。他方才思虑过深,竟丝毫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原来是梁镇长。”江弘汶连忙起身,笑着应声,“这么晚了,你也还没休息?”
“夜里睡不着,出来随便走走透气,刚好看到你坐在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梁美丽轻声回应,神色温和。
以往两人在镇上只是工作碰面、点头之交,从未有过这般深夜独处、静心闲谈的机会。
“夜色正好,索性坐下来聊会儿吧。”江弘汶抬手示意身旁的石凳,邀请道。
梁美丽坦然落座,目光真挚地看向江弘汶,语气诚恳:“江主任,这次我能顺利提拔,真心谢谢你。”
江弘汶心中了然,对方自然是知晓了人事调整的内情,清楚自己是举荐她升任副镇长的核心人选。
他暗自感慨官场消息传播的速度,常委会的决议尚未正式落地、众人散会,会议内容便早已传遍全镇,半点秘密都藏不住,属实无奈。
见他轻轻摇头,梁美丽误以为他是谦虚推脱,连忙开口:“你不用谦虚,这份举荐之恩,我心里清楚。”
江弘汶无奈失笑,缓缓解释:“我不是谦虚,刚刚只是想起了别的事情罢了。”
“我之所以举荐你,归根结底,是你自身工作踏实、态度端正,对待宣传工作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完全配得上这个岗位。”
话音稍顿,他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期许,继续说道:“丰乐镇底子太薄、发展滞后,想要摘掉贫困帽子、走出困境,唯一的出路就是踏实搞发展。最忌讳班子成员沉溺内耗、争权夺利。”
“若是我们干部整日将精力耗费在勾心斗角上,百姓看不到希望、得不到实惠,久而久之,只会彻底寒了群众的心。”
“上次梁书记征询我的人事意见,我也是基于这个考量,优先搭配踏实肯干、一心为公的班子成员。你真要道谢,不必谢我,最该感谢的是梁书记的信任与支持。没有他的拍板,单凭我的一句举荐,根本无济于事。”
梁美丽静静听着,心中深受触动,看向江弘汶的眼神彻底变了。
此前她一直以为,江弘汶年纪轻轻下放基层,不过是来乡镇过渡镀金、混个履历,未必真心扎根干事。可今夜一番深谈,彻底颠覆了她以往的固有认知。
她能清晰感知到,江弘汶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绝非空谈口号。从落地鲳鱼养殖项目、盘活乡镇产业,到优化班子结构、杜绝内部消耗,他始终言行合一,真正在为丰乐镇的发展谋出路、办实事。
“对了,今天白天那几位来访的客人看着面生,不像是本地人,是你的朋友吗?”梁美丽压下心中感慨,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
江弘汶自然不会如实吐露赵老、李桉泉一行的特殊身份,以免消息传开引发无尽揣测与风波,只是淡淡一笑带过:“就是几位外地朋友,知晓我在这里任职,顺路过来探望一番。”
为避免对方继续追问,他迅速转移话题:“倒是你,我前段时间看你频繁外出,经常离开镇上,是有什么私事要处理吗?”
问及此事,梁美丽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眉宇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与伤感,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没什么,就是一点私人琐事,已经处理完了。”她勉强收敛情绪,轻声道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你也早点歇息。”
说完,不等江弘汶再接话,她便转身迈步,独自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背影带着几分孤寂。
江弘汶将她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知她定然藏着烦心事、受了委屈。但这终究是对方的私人私事,分寸有度,他不便过多打探追问。
…………
与此同时,锦安省委大院三号楼,静谧肃穆。
梧州市委书记戴建国端坐室内,正恭谨地向省委副书记赵之岑当面汇报近期市域工作开展情况。
听完条理清晰的工作汇报,赵之岑微微点头,语气平稳予以肯定:“工作落实得还算扎实,成效可观。后续务必将干部思想作风建设放在首位,常态化抓实抓牢,杜绝松懈麻痹、作风涣散。”
话音一转,他话锋突变,语气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对了,你们淳安县那个江弘汶,如今在咱们锦安官场,也算声名鹊起、小有名气了。”
戴建国瞬间会意,对方所指的,正是江弘汶此前斩获高层联合表彰、风头大盛的事情。
他连忙顺势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轻慢与不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偶然撞上机遇博取了表彰。真再有下次,未必还能有这般侥幸。”
稍作停顿,他刻意压低语调,看似随口提及,实则暗藏试探:“赵书记,我听说经此一事,淳安县大半常委都对这个年轻小子颇为赏识、颇为看好。”
说话间,戴建国悄悄抬眸,小心翼翼观察着赵之岑的神色,静待对方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