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弘汶此刻尚且浑然不知,自己的名字早已悄然传入上层圈层,在一众高层人物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记。
此前轰动全国的躲猫猫事件,热度席卷整个华夏,官场内外无人不知。而这场风波至今尚未彻底落幕,后续仍在深挖追责、定性复盘。
待事件尘埃落定,相关人员全部处置到位,这份案例将会被收录为官场内部警示教材。届时,全国各地更多体制内高层,都会彻底记住江弘汶这个名字。
餐桌之上,一直沉默观察的郝建,忽然缓缓开口,语出惊人。
“贫困县看似资源匮乏、发展受限,处处都是短板,实则暗藏专属政策红利。华夏近期新出台了一项专项扶持政策,专门加码帮扶全国贫困县,最高扶持额度可达一千万。”
这番话,是江弘汶从未听闻的全新消息。
一千万的专项扶持资金,恰好能补齐丰乐镇建设的资金缺口,瞬间让他心头一动,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江弘汶满脸疑惑,抬眼直直看向郝建,满心诧异。
这般绝密的新政消息,省级都未必及时掌握,郝建却随口道来,实在太过蹊跷。
面对江弘汶探究的目光,郝建神色淡然,根本没有半点回应,依旧不动声色。
一旁的铁少东与刘立云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一抹精光,心中暗自懊恼。
他们竟是一时疏忽,忘了郝建的特殊来头。
铁少东当即正色叮嘱,语气格外郑重。
“弘汶,郝建的消息绝对属实,半点不假。你务必第一时间向梁书记汇报,连夜整理申报报告,尽快走完市里、省里的审批流程。”
“这类专项扶持资金名额极少、额度有限,全凭抢占先机。动作慢上一步,名额就会被其他区县抢占,到时候再想争取,就彻底没机会了。”
有铁少东这番笃定的表态,江弘汶再无半分疑虑。
与此同时,他对郝建的身份,生出了极强的好奇心。
此人从上车伊始便傲气十足、疏离淡漠,全然不将旁人放在眼里。如今又能提前洞悉国家级未下发的新政,足以见得背景滔天。
想必也是和铁少东、刘立云同级别的京圈顶级子弟,底蕴深厚、权限不凡。
江弘汶心中暗自思索,越发捉摸不透郝建的真实来历。
收敛思绪,他当即起身,端起酒杯,神色真诚。
“多谢铁哥、刘哥,还有郝少鼎力相助。我敬各位一杯,感谢诸位不远千里,莅临淳安这座贫困小县做客。”
……
隔日,锦安省委书记办公室。
省委书记李桉泉手持一份崭新的项目申请报告,指尖轻轻摩挲纸面,抬头看向对面端坐的两人,眼中满是震惊。
坐在前方的,正是梧州市市长寇芩,以及淳安县县委书记梁少淋。
“这份贫困县专项扶持政策,省委办公厅今早才刚刚收到文件初稿,尚且处于内部传阅阶段,还未正式下发地市。”
“你们二人,是如何提前知晓,甚至连夜赶写出申请报告、专程上门汇报的?”
李桉泉眉头微挑,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寇芩闻言轻笑,侧身看向梁少淋,打趣开口。
“李书记,这问题您得问梁书记。说实话,我最初得知消息时,压根不敢相信。若非梁书记反复担保消息绝对准确、千真万确,借我两个胆子,也不敢贸然带着报告登门打扰您。”
李桉泉目光沉沉,径直落在梁少淋身上,静待他的解释。
梁少淋连忙端正坐姿,恭敬回话。
“李书记,说实话,我至今依旧觉得如梦似幻。这条政策消息,是我县秘书江弘汶传递给我的。”
“他将政策细节、申报要点讲得条理分明、句句属实,甚至以性命担保消息绝对无误。心系淳安发展,我便索性拉着寇市长连夜赶赴省城,抢先汇报、争取名额。”
“据江弘汶所说,本次专项扶贫资金名额稀缺、先到先得,稍有迟疑,我们恐怕连汤都分不到。”
梁少淋表面语气谦逊,内心早已笃定消息真实。
能让铁少东、刘立云、郝建这等京圈顶级子弟亲口透露的消息,绝无虚假。
再看李桉泉此刻的神态与语气,已然彻底印证了消息的准确性。
与此同时,梁少淋心中暗自感慨,越发欣赏江弘汶。
从前他只看重江弘汶的过人才华、实干能力,如今更是折服于他逆天的人脉格局。
昨日江弘汶汇报消息时,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放话,若是资金到手后被分散挪用、胡乱挥霍,他有办法让这笔拨款彻底卡死、无法落地。
这番底气,绝非普通基层秘书能拥有。
梁少淋心中暗自感叹,此子年纪轻轻,却能深耕人脉、步步为营,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原来是江弘汶提供的消息?还敢以性命担保?”
李桉泉闻言瞬间来了兴致,原本慵懒倚靠椅背的身子,骤然挺直,眼底满是探究与重视。
“没错。”梁少淋点头应声,态度恭敬,“昨日他接待了几位京畿远道而来的友人,从对方口中得知了这份绝密新政,第一时间上报给了我。”
听闻此言,李桉泉若有所思,缓缓颔首。
梁少淋心中思绪翻涌,暗自感慨万千。
他早已看出端倪,省委书记的千金、寇市长的女儿,都与江弘汶私交匪浅、情谊特殊。当初军区总医院一事,两位大小姐的紧张与关切,绝非普通朋友那般简单。
最让他意外的是,江弘汶伤愈归岗后,他曾旁敲侧击询问过李雅晴的背景,可江弘汶神色坦荡、一无所知,全然不像是刻意伪装。
若是这小子知晓自己结识的姑娘,是省委一把手的掌上明珠,恐怕就要彻底慌神、束手无策了。
一旁的寇芩,此刻也是心思繁杂。
他最清楚自家女儿与李雅晴的心思,二女皆是心系江弘汶。如今看到李桉泉对一名基层秘书格外关注、另眼相看,他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担忧。
“那你可知,此番前来的京畿贵客,都是什么身份?”李桉泉沉声追问。
“江弘汶接人之前曾和我汇报过。”梁少淋如实回话,“是公安部铁部长、建设部刘部长的公子,另外还有几位随行友人。”
“原来如此,难怪消息如此灵通。”李桉泉恍然大悟,了然点头。
“李书记,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贸然前来抢占先机。”
梁少淋顺势接过话头,坦诚道出眼下困境。
“丰乐镇的电站配套项目已然落地,本是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如今却卡在资金缺口上。江弘汶为了新镇规划呕心沥血、费尽心思,眼看全盘蓝图即将付诸东流,他比谁都焦急。”
“这份申报报告,是他连夜赶制打磨出来的。跑完市里审批,便催着我立刻赴省汇报,生怕错失良机。说句玩笑话,我这次算是被他‘绑架’过来的。”
“绑架你来的?”李桉泉闻言莞尔,眼底好奇更甚,“细细说说具体缘由。”
梁少淋不再隐瞒,将丰乐镇的规划构想、资金缺口、零散建设的弊端、重复施工的隐患,一五一十详细汇报。
途中诸多细节,寇芩早已知晓,故而全程沉默,静待李桉泉定夺。
听完完整汇报,李桉泉并未立刻表态,指尖轻叩桌面,低头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满是赞许。
“江弘汶的考量,十分周全、极具远见。”
“砚行集团的安置补偿款,若是仅用于零散安置、随意建设,看似解决了当下问题,实则为未来发展埋下隐患。”
“日后产业落地、集镇扩容,这些仓促建成的零散建筑,都会成为发展阻碍,最终只能全部推倒重建。费时、费力、费钱,还会白白浪费五年黄金发展期。”
“不愧是京大经济专业的高材生,眼光长远、格局开阔,真正吃透了科学发展的核心要义。”
得到省委书记的公开夸赞,梁少淋心中稍定,随即面露难色,道出最大顾虑。
“李书记、寇市长,我完全认可江弘汶的规划,也全力支持新镇整体打造。可淳安财政底子太薄,短板致命。”
“别说上千万的建设巨资,就连几万块的零碎开支,县里都捉襟见肘、难以筹措。”
“若是强行推进整体规划,后续资金一旦断裂,项目烂尾,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会拖累电站整体建设,甚至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
“上次丰乐镇的隐患,全靠江弘汶及时处置、力挽狂澜,才平息风波。若是再次出事,淳安县必将再次沦为全省乃至全国的笑柄。”
这番实情,李桉泉与寇芩心知肚明。
两人沉默不语,皆是面露迟疑。
他们清楚梁少淋的顾虑绝非危言耸听,可若是单独给淳安县开通专项扶持通道,全市、全省其他贫困区县纷纷效仿讨要资金,后续局面将难以把控。
梁少淋心中了然,两位顶级领导皆是心思深沉、老成持重,静观其变、不肯轻易表态。
为了打破僵局,他索性添了一把火,笑着继续说道。
“说起来,江弘汶年轻气盛、底气十足。赶来省城的路上,他还特意和我放话。”
“他说这笔千万专项扶持资金,必须全额投入丰乐镇新镇建设,绝不能拆分挪用、撒胡椒面。分散拨款只是杯水车薪,起不到任何实质作用。”
“唯有集中全部资金,聚力打造丰乐镇样板示范点,才能以点带面,拉动全县发展。”
“他甚至半开玩笑地威胁我,若是资金被分散挪用,就算省里审批通过,他也有办法打招呼,让财政部直接卡住拨款,一分钱都落不到淳安。”
此话一出,原本凝重的办公室氛围瞬间缓和。
李桉泉与寇芩相视一眼,同时失笑,自然听得出梁少淋略带夸张的调侃,却也真切感受到了江弘汶的底气与魄力。
“这个江弘汶,年纪不大,本事倒是不小。”
李桉泉笑着摇头,语气玩味。
“一个小小的县委秘书,竟敢威胁县委书记,甚至扬言拿捏财政部的拨款流程,属实厉害。”
话音落下,他话锋一转,随口问道:“对了,江弘汶人来了吗?”
“来了,全程和我们一同前来,此刻正在办公室外等候。”梁少淋连忙回话。
“哦?那就让他进来。”
李桉泉转头朝外吩咐:“小廖,去把外面那个小伙子请进来。”
门外等候的秘书廖飞应声上前,很快便领着江弘汶走进办公室。
江弘汶进门之时,忍不住多看了廖飞几眼,总觉得眼前这人格外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李桉泉看出了他的疑惑,随口解释。
“这是我的秘书廖飞,上次我带队去丰乐镇考察,就是他全程陪同随行。”
一语点醒梦中人,江弘汶瞬间恍然,难怪如此眼熟。
一旁的寇芩与梁少淋,心头皆是微微一震,再度看向江弘汶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与看重。
这位年轻的基层秘书,不知不觉间,已然频频入得省级一把手的眼。
“江秘书。”
李桉泉面带温和笑意,开口示意。
“梁书记说,丰乐镇的整体规划,你思虑最深、打磨最细。你再亲自和我讲讲你的全盘思路与具体构想。”
虽说早已通过报告和汇报了解大致情况,但他依旧想亲耳听听江弘汶的见解,看看这个屡屡创造惊喜的年轻人,究竟有多少真才实学。
江弘汶没有半分拘谨与谦逊,闻言当即从容开口。
他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将零散建设的弊端、整体规划的优势、资金集中利用的必要性、样板小镇的带动价值,逐一阐述透彻。
利弊分明、逻辑缜密、眼光长远,句句切中县域发展的核心痛点。
办公室内三位大佬静静聆听,无人插话。
李桉泉时不时提笔在笔记本上记录,偶尔眉头微蹙,低头沉思,显然是在深度考量方案的可行性。
待江弘汶一气呵成,完整阐述完所有构想后,便端正坐好,静待领导指示。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默默消化方才的内容。
有省委书记未曾开口定调,寇芩与梁少淋自然不会贸然发言。
良久,李桉泉缓缓抬头,语气郑重。
“方才我也和寇市长、梁书记说过,你的思路完全正确。发展不能急于一时、盲目建设,杜绝重复施工、资源浪费。”
“做项目、搞发展,必须前置预判所有潜在风险,长远布局、稳步推进,这才是真正的科学发展观。”
话音一转,他目光灼灼,直直看向江弘汶,抛出了一个极具分量的问题。
“思路很好,规划也很完善。那你自己,有没有想好,如何补齐这剩余的资金缺口?”
此话一出,江弘汶心头骤然一怔,瞬间陷入沉思。
他心中满是疑惑,隐隐有些无措。
他只是一名基层秘书,职责是发现问题、提出方案、预判风险。
筹措千万级建设资金,本是市县领导需要统筹解决的难题,为何此刻,落到了自己头上?
江弘汶低头沉思,反复揣摩李桉泉这句问话背后的深层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