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小混混满脸得意,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语气里满是嚣张与自负。
“我们小虎帮的老大,外号黑仔哥,在整个淳安县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别说是地方上的灰色产业、地下圈子,就算是县里不少在职官员,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在淳安地界,得罪我们小虎帮,就是得罪黑仔哥。想要平事,唯有掏钱消灾。轻则被打断手脚、受尽苦头,重则直接丢了性命,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一番恐吓说完,年轻人抬着下巴,轻蔑地打量着江弘汶。
“小子,听到这里,该怕了吧?识相点,拿个千八百块出来,再给哥几个磕头认错,今天这事,我们就既往不咎。”
江弘汶眼底怒火翻涌,心底一片冰凉。
他早已料到地方地痞嚣张,却万万没想到这小虎帮已然跋扈到这般肆无忌惮的地步。
滔天怒意涌上心头,可他终究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普通青年,而是县委书记梁少淋的贴身秘书。
他可以不惧事、不怕事,但不能给梁少淋添麻烦,更不能让有心人抓住把柄,借由攻击打压梁少淋。
若是换做从前的性子,这几个仗势欺人的纨绔混混,他早已抬手教训,让他们知道规矩。
可眼下,他必须顾全大局,隐忍克制。
但就此草草放过这群人,他绝不甘心。
心念飞速转动,江弘汶沉声开口:“你们就不怕我报警?”
“报警?”年轻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肆意嗤笑,满脸不屑,“你尽管报!就算警察把我们带走,最多一个小时,我们照样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
“我明着告诉你,淳安县公安局,就是我们小虎帮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先前江弘汶只是愤怒,此刻听完这番话,只剩满心的荒谬与无力。
倘若对方所言非虚,那淳安县公安局形同虚设,根本无法守护一方百姓安宁。
一个治安混乱、黑恶横行的县城,何来发展可言?日后谁还敢前来投资兴业、落地扎根?
这件事,必须尽快向梁少淋如实汇报。县域治安是发展根基,根基不稳,一切发展蓝图都是空谈。
江弘汶眼神锐利,冷声反驳:“我不信。公安干警本是人民公仆,职责所在就是守护百姓、惩治恶徒,怎么可能任由你们肆意妄为、横行霸道?”
“呵呵,书面上的官话谁都会说。”年轻人满脸讥讽,“少跟我扯这些大道理。你跟这老头非亲非故,何苦多管闲事、自讨苦吃?”
“正因为无人敢管,我才更要管。”江弘汶神色坦荡,字字铿锵,“若是人人袖手旁观、畏恶避事,任由这些地痞流氓欺压百姓、抹黑淳安,外地客商望而却步,县域发展停滞不前,最终受害的还是全城百姓。”
“嘴倒是挺硬。”年轻人目露凶光,冷笑连连,“难道你没听过,英雄命短?多管闲事最容易惹祸上身!”
江弘汶目光坚定,毫无半分退缩:“只要能压住你们这些为非作歹的恶徒,护得住普通百姓,就算做一回短命英雄,我也心甘情愿。”
“行!既然你铁了心自寻死路,那哥几个就成全你!”
几名混混彻底失去耐心,齐齐上前一步,将江弘汶团团围死,摩拳擦掌,眼看就要动手伤人。
“等等。”
江弘汶抬手制止,神色平静淡然。
“你们不是扬言进了警局也能安然无事吗?既然这么有本事,不妨等我报警。你们若真能一小时后平安出来,再来收拾我也不迟,也好让我亲眼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有恃无恐,不是满口吹牛。”
“哈哈哈,有意思。”领头混混满脸倨傲,底气十足,“我就在这儿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今天就算放你报警,你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其余几名混混也纷纷嗤笑,眼神里满是戏谑与不屑,全然没将江弘汶放在眼里。
江弘汶懒得与他们多费口舌,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淳安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付伟的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现场聚众讹诈、横行霸道的情况。
挂断电话,几名小混混依旧满脸无所谓、漫不经心。
反观一旁被讹诈的老人,脸色早已惨白泛青,双腿不停打颤,浑身紧绷,几乎站立不稳,满心都是惶恐不安。
另一边,县公安局会议室内,付伟此刻正满心郁闷、备受煎熬。
全局党委会议正在召开,局长李明祖正借着下属的一点微小失误,借机大肆追责,对着付伟连连指责、敲打,语气严苛。
虽说付伟身为常务副局长,职权不低,但公安局整体把控在李明祖手中,他处处受制、束手束脚,根本无从辩驳。
就在他难堪之际,手机突然震动,看到来电人是江弘汶,他瞬间如释重负。
他不顾李明祖尚未说完的批评,当即接起电话,语速急促却沉稳:“好,我立刻出警,马上赶到现场。”
简短回应后,付伟直接以突发紧急案件为由,起身离场,快步离开了压抑的会议室。
座位上的李明祖脸色铁青,满心憋屈与恼怒。
他正说得兴起,却被付伟中途打断离场,偏偏对方是以紧急警务为由,他根本无从阻拦。一旦强行阻挠,后续出了任何纰漏,责任都要由他承担。
无奈之下,李明祖只能强忍怒火,眼睁睁看着付伟离去。
片刻后,付伟带着一队警务人员火速抵达菜市场路口。
现场局势一目了然。
付伟快步走到江弘汶身旁,神色凝重,低声开口:“江秘书,情况我大致清楚了。”
“但我实话实说,我只能暂时帮你把人带走、拖延事态。小虎帮的老大黑仔,和李局长那边关系匪浅,根深蒂固,我权限有限,很难彻底处理。”
江弘汶闻言心头一沉,彻底印证了方才混混的所言非虚。
难怪小虎帮如此嚣张跋扈,难怪百姓闻之色变、敢怒不敢言,原来是背后有公安局局长李明祖充当保护伞。
淳安县的治安乱象,已然到了极其严峻的地步。
此事绝非小事,必须第一时间汇报给梁少淋。
身为县委书记秘书,他本就是领导的耳目,体察民情、发现隐患、上报问题,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江弘汶沉吟片刻,对着付伟叮嘱:“待会如果李局长施压让你放人,你不用顾虑,如实将整件事的经过、这群人的嚣张供词全部上报。”
“我不信,他就算偏袒包庇,也不敢明目张胆纵容黑恶势力横行。就算他不给我面子,总要给梁书记一个交代。”
付伟重重点头,不再犹豫,当即挥手示意警员上前,将几名寻衅滋事的混混控制住,带上警车。
临关车门之际,领头混混依旧不知悔改,扭头恶狠狠地盯着江弘汶,撂下狠话。
“小子,你给我等着!等着收尸吧你!”
警车驶离,现场围观人群渐渐散去。
众人重新上车,刘立云与铁少东看着江弘汶,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开口劝说。
“兄弟,你刚才没必要强行出头。这种地方恶霸、市井讹诈之事数不胜数,你根本管不过来。”
“而且你身份特殊,身为县委书记秘书,贸然插手这类纠纷,很容易被人诟病多管闲事,难免会影响你的口碑和前途。”
江弘汶闻言轻轻摇头,神色真诚而坚定,缓缓开口道出心声。
“我明白两位大哥的顾虑,也清楚自己的身份敏感、处境特殊。可我实在看不下去,眼睁睁看着善良百姓被地痞肆意欺压。”
“我出身农村,深知农民谋生的艰辛。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勤恳劳作,靠着几亩薄田、些许家禽蔬果,换一点油盐度日,日子本就清贫拮据。”
“可就是这样老实本分的百姓,还要被这些恶徒敲诈勒索、肆意欺凌,让人如何心寒?”
“如果这类黑恶势力不能彻底铲除,治安乱象得不到整治,外地人不敢来投资、人才不敢来扎根,淳安永远摆脱不了贫困落后的局面,所有发展规划都是空谈。”
“就算梁书记一时误会、批评我多事,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依旧会挺身而出。公道自在人心,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一番深情并茂、发自肺腑的话语,让车内众人内心深受震撼。
此前态度孤傲、眼神清高,对江弘汶颇为轻视的郝建,此刻彻底收敛了满身傲气。
他微微坐直身体,目光郑重地看向江弘汶,眼底满是改观与敬佩。
而梁芩莎与雷晓莉两位姑娘,早在江弘汶挺身而出、为民出头之时,就已然被他的正直与担当折服。
此刻听完他的心声,更是心生敬佩,心底对这位基层实干的年轻秘书,彻底改观。
随后,江弘汶驱车带着众人,来到一家环境雅致、口味绝佳的农家菜馆。
这家菜馆他跟随梁少淋接待宾客时来过数次,店内特色鲳鱼菜品风味绝佳,在县城小有名气。
众人落座,刚坐定,铁少东便神色凝重,开口抛出一句重磅消息。
“兄弟,近期梧州市,恐怕要有大变动了。”
江弘汶闻声一愣,甚至来不及坐稳身子,当即抬眼看向铁少东,满脸诧异。
“不用这么惊讶。”铁少东淡淡一笑,“这场风波,说到底,都是因你而起。”
江弘汶瞬间恍然,必然是年初那场人为制造的车祸隐患,终究还是掀起了风浪。
果然,铁少东俯身凑近,压低声音,轻声说道。
“顶层那位首长已经亲自拍板,对此事极为震怒。目前除了你那起皮卡车刹车被人为破坏的蓄意伤人案还在深挖幕后真凶,其余关联事件已经全部定案,只差最终处理结果。”
“你悄悄给你们梁书记透个底,梧州市委书记的位置,大概率要动了。让他提前和自己的人脉、后台沟通对接,早做布局、稳住局面。”
这无疑是顶级的内部消息,价值千金。
江弘汶心中满是感激,郑重点头。
他心里已然盘算清楚,必须立刻提醒梁少淋,尽快与寇市长对接沟通,顺势抢抓机遇。若是寇市长能借此风波再进一步,对淳安县的发展,对梁少淋的工作,都将是极大的助力。
透露完重磅消息,铁少东脸上反倒露出几分无奈与郁闷。
“说起来我还得羡慕你,我家老爷子听说我要来淳安见你,特意叮嘱我多向你学习,回去还要让我写总结、做功课。”
江弘汶闻言连忙摆手,谦逊笑道:“铁哥,铁部长太过抬举我了,我实在愧不敢当。”
“说实话,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满心头疼。有些事看似尘埃落定,可我心里终究不甘。”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江弘汶,面露好奇,想要知晓究竟是什么事,让他如此郁结不甘。
江弘汶淡淡一笑,也不隐瞒,将丰乐镇电站配套城镇化规划受阻、资金缺口巨大的难题,尽数道出。
听完原委,一直沉默寡言的郝建,缓缓开口,一语中的。
“说白了,整件事唯一的卡点,就是资金。只要钱到位,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江弘汶点头认同,面露无奈:“没错。砚行集团赔付的四千五百万安置费,远远不足以支撑新镇建设。”
“我也想过向市里、省里争取资金扶持,可眼下梧州市财政本就赤字严重、捉襟见肘,根本无力支援。”
“省里各处都在大力基建、招商引资,用钱缺口极大。再加上淳安是国家级贫困县,向来依靠国家专项拨款,省市两级基本不会额外拨付资金扶持,希望渺茫。”
“那你预估一下,前期整体落地,大概需要多少资金?”郝建继续追问。
“我私下粗略核算过。”江弘汶坦诚说道,“最大的开销是前期地基工程。”
“我规划的是高层集中住宅,摒弃农村独家独户的零散布局,既能节约土地资源、实现人口集中,又能压缩地基建设的成本。”
“后续墙体砌筑、建材耗材、人工费用成本不高,整体前期投入,大概在六千万左右。”
“砚行集团的赔付款有四千五百万,算下来还有一千五百万的巨额缺口。”
“这笔钱,放在淳安、乃至梧州,都是一笔难以筹措的巨资。”
“最让人可惜的是,如果现在不提前规划布局,安置款只会慢慢消耗殆尽。后续小镇零散建成,布局杂乱无章,根本适配不了未来电站、产业落地的发展需求。”
“届时只能推翻重建,白白浪费资金、时间和机遇,硬生生错失五年的黄金发展期,实在太过可惜。”
一番话说完,江弘汶眉眼间满是惋惜与不甘,满心郁结。
郝建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江弘汶身上,眉毛微微挑动,眼底闪过一丝深意,随即又恢复平静,不动声色。
这时,铁少东看向一旁的刘立云,开口提议:“立云,你父亲主管建设部,手握基建项目与资金审批权限,这件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争取一笔扶持资金?”
江弘汶闻声,也抬眼看向刘立云,眼中带着一丝期许。
刘立云略微思索,笑着回道:“具体能不能办、能不能争取到,我暂时没法打包票。回去我立刻和我父亲沟通询问,之后给你准信。”
“不过说真的,我父亲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对你这个人格外关注,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结识。”
江弘汶瞬间愣住,心底满是错愕。
他不过是偏远贫困县的一名小小县委秘书,人微言轻、职位低微。
可如今,京畿数位顶级大佬,竟都听闻过他的名号。
他不禁暗自疑惑,自己什么时候,竟然这么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