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海坐在书房之中,神色深沉,思绪翻涌。
原本他根本无意插手这场意外风波。
说到底,只是年轻人一时轻狂惹出的事端。即便日后查实,谢祥当众举止失当、冒犯他人,最多也只会落得一个管教不严的批评,无伤自家根基,更撼动不了他的地位。
可如今事态彻底变了味道。
儿子谢祥不仅主动卷入纷争,还当众出面指证,一口咬定江弘汶就是杀人凶手,蓄意作伪证构陷旁人。
一旦真相败露,谢祥诬陷好人、仗势欺人的罪名将会彻底坐实。届时再被别有用心之人借机炒作发酵,不仅谢家颜面尽失,他多年稳固的仕途根基,也会遭受重创。
权衡利弊之后,谢明海已然没有退路,只能主动入局,强行将这场风波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不再迟疑,拿起桌上的私人电话,拨通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谢明海语气平和,带着几分笃定的姿态,率先开口:“之岑,我是明海。你此前的想法我仔细斟酌过,确实有理。”
“如今事态特殊,涉外影响极大,为避免局势持续发酵、影响对外交流大局,的确需要从严处置责任人,杜绝负面影响继续扩散。”
话锋一转,他顺势抛出筹码,做起了人情交易:“至于令兄那边的事情,我会全力从中周旋推进。另外,向北省常委席位刚好有空缺,副省长雷法全资历深厚、能力足够,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会全力助推。”
电话那头低声回应几句,谢明海闻言淡淡应声。
“好,我这边自有分寸。如今证据缺失、死无对证,对方空口辩驳毫无依据,这件事定然能稳妥落地,你放心便是。”
挂断电话,谢明海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算计。
既然儿子已经把路铺到了这里,他便顺势接手,顺水推舟帮赵家解决心腹大患,同时借着这次人情交易,插手向北省人事布局,拓展自家势力版图,一举两得。
一旁的谢祥看着父亲挂断电话,心中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狂喜与得意涌上心头。
此前戴波还一直吹嘘江弘汶背景不简单、极难对付,如今看来不过是徒有虚名。
仅凭自己几句话,便能惊动父亲亲自出面布局,轻轻松松便能将对方彻底碾死。
这一刻,谢祥心中傲气暴涨,自认已经跻身顶层圈子的核心,往后京畿一众同辈子弟,无人再敢与自己抗衡。
狂喜之余,谢明海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审慎的叮嘱:“你确定商场所有监控录像,全部清理干净,没有半点遗漏?”
事关重大,他不得不再三确认,杜绝任何翻盘隐患。
谢祥毫不犹豫,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无比:“全部处理干净了,绝对没有任何残留。”
得到准确答复,谢明海不再多言,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默默推演着后续所有局势与变数。
……
另一边,一处静谧的私宅之中。
赵珩田端坐客厅,面色凝重,对着身侧的雷云天沉声感慨:“雷副主席,我深知江弘汶的为人,绝不会做出这般冲动莽撞之事,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
雷云天缓缓摇头,满脸无奈与惋惜,长叹一声:“我自然相信你的判断,可眼下局势对他太过不利。”
“对方布局周密、手段狠辣,不仅销毁了现场监控,就连刀柄上的指纹痕迹都尽数擦除。如今除了那名受害女子,其余所有现场人员,全部统一口径指证江弘汶行凶,证据链看似完整,局面极为被动。”
“难道这个踏实肯干的年轻干部,就要这般被彻底埋没,没有半点翻盘的机会吗?”赵珩田眉头紧锁,满心焦灼。
“难。”雷云天语气沉重,“目前涉外舆论声势浩大,多方势力接连施压,要求从严处置、平息风波。就连顶层领导都倍感压力,难以强行斡旋。如今已有多方联名发声,定要追究到底。”
听闻此言,赵珩田彻底坐不住了,心头满是不解与愤慨:“江弘汶向来安分守己、踏实做事,从未与人结下死仇,为何这群人非要置他于死地?”
雷云天缓缓道出背后的深层纠葛:“根源还是此前梧州一案。赵家老太爷此前多方联络人脉,想要为赵朔阳周旋,谋求平稳脱身,甚至运作明降暗升的调任方式,保全其仕途。”
“各方势力僵持博弈、互不妥协,才导致梧州一案迟迟没有定论。而这一切僵局的源头,皆是出自江弘汶之手。赵家早已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此番抓住机会,自然要斩草除根。”
“简直荒唐!”赵珩田怒声慨叹,“这般本末倒置、徇私打压,只为一己私利埋没人才,实在可惜、可叹!”
情绪激荡之下,他呼吸都变得急促几分。
雷云天连忙出声安抚:“你切莫动气伤身。眼下唯一的转机,就是找到能够佐证江弘汶清白的直接证据,只要证据到位,一切构陷不攻自破。”
“我已经暗中派人全力搜寻线索,必要时会动用特殊手段查证。”赵珩田定了定神,认真说道,“另外,我也联系了一众退休老同志,发动各方人脉全力排查。”
说罢,他带着几分惋惜补充:“说来也是可惜,今日上午江弘汶还专程上门,本是想托我帮忙推进扶贫资金审批,闲暇之余,还亲自教一众老同志练习新式健身拳法,人人受益匪浅、满心赞许。谁能想到,下午便横遭此祸,落得这般境地,只能看他自身造化了。”
雷云天闻言微微诧异,稍作沉思,便不再多言,眼底却暗藏几分思虑。
……
与此同时,组织部长朱启东家中,气氛同样凝重压抑。
一位白发老者端坐椅上,满脸怒容,胸膛剧烈起伏,语气满是愤懑:“简直是非不分、颠倒黑白!如今的年轻后辈,愈发不知轻重、不分是非!”
“昔日屈辱尚未远去,如今这帮世家子弟,不仅纵容外籍人士肆意欺凌本国同胞,反倒联手构陷挺身而出、伸张正义的好人,简直肆无忌惮!”
老者正是朱启东的父亲,性情刚正、嫉恶如仇,此刻是真的动了大怒,说完之后两腮依旧不停颤动,难掩怒火。
朱启东连忙上前轻声劝慰:“爸,您消消气,别动这么大火气,伤身劳神。”
老者压下怒火,沉声问道:“你可知我说的是谁?就是中午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基层干部,江弘汶。”
“我记得此人。”朱启东点头应声,“上午还听闻他义务教授老同志健身拳法,早前基层工作事迹也曾被公开报道,口碑极佳。”
老者满心惋惜,连连感慨:“多难得的踏实苗子!扎根基层、一心为民,为了乡镇脱贫发展殚精竭虑。此次专程进京,不惧奔波,只为争取扶贫资金,避免乡镇建设重复浪费、造福一方百姓。这般心怀群众的年轻干部,实在难得!”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好人,被一群纨绔子弟恶意构陷。如今事态愈发离谱,就连受害当事人的证词,都被对方刻意推翻、不予采信,简直无法无天!”
朱启东神色凝重,缓缓道出自己了解到的内情:“我已经查清底细。此次牵头构陷的是谢祥、戴波、雷安三人,背后分别背靠海东、交通、京畿多地高位势力,人脉盘根错节、互相包庇。”
“如今所有表面证据全部指向江弘汶,当事人证词孤掌难鸣,还被对方刻意抹黑、绑定关联。最关键的是,真正行凶的凶手早已潜逃无踪,没有直接铁证,江弘汶此番处境,确实凶险万分。”
老者闻言愈发愤怒,厉声告诫:“子弟教育,万万不可松懈!若是咱家晓明敢学他们这般仗势欺人、徇私妄为,不用你出手,我亲自管教,绝不允许他败坏家门、丢人现眼!”
提及自家孙子朱晓明,老者满心恨铁不成钢。
朱晓明终日不务正业、沉迷享乐,近期开办影视公司,整日混迹娱乐圈、作风散漫,屡次劝说依旧不知悔改,早已让老爷子失望至极。平日里见面,老爷子从来没有好脸色相待。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推开,朱晓明推门走了进来。
老爷子见状,脸色瞬间愈发冰冷,冷哼一声,直接转头侧身,不愿多看他一眼。
朱晓明今日神色格外局促不安,不同于往日单纯的畏惧,眉宇间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慌乱,被一旁的朱启东精准捕捉。
老爷子目光沉沉,看着他冷声训斥:“你与江弘汶年纪相仿,别人扎根基层、一心干事、奋勇向上,你却终日游手好闲、虚度光阴!都是家境优渥惹的祸,把你彻底娇惯坏了!好好一个报国为民的好苗子,偏偏栽在这群混账纨绔手中,实在可惜!”
“爷爷,我……”朱晓明张口想要辩解。
“不必多说。”老爷子直接打断,满心疲惫,“我不想听你搪塞借口,眼不见心不烦。有事找你父亲说,我休息去了。”
说完,老爷子转身径直走向卧室,不再理会众人。
……
京畿市公安局,审讯室。
一夜审讯拉锯,江弘汶面色憔悴、眼底通红,浑身透着疲惫,显然彻夜未眠。
整整一夜,他没有收到铁少东、刘立云的任何消息,外界没有传来半点转机。
压抑与不安笼罩心头,一丝寒意悄然蔓延全身。
难道这场蓄意构陷,真的无法翻盘,自己最终要被强行定罪,顶替莫须有的罪名?
吱呀一声,审讯室大门被推开。
一名警员走进冰冷密闭的房间,面无表情地开口:“江弘汶,出来接受审讯。老老实实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这是你唯一的出路,顽抗到底没有任何好处。”
这间审讯室密闭压抑,审讯座椅全为铁质固定样式,双手位置设有专门约束装置。
江弘汶心中了然,对方是忌惮自己的身手,刻意严防死守,杜绝一切意外。
抬眼望去,审讯桌正中间端坐之人,正是此前在商场现场刻意针对自己的市局刑侦副局长蒲明。
蒲明目光锐利,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开门见山、语气强硬:“江弘汶,我劝你识时务、主动坦白。如实交代行凶经过,我们会酌情向检察机关为你求情,争取从轻处置。若是执意抵赖,后果如何,你心里清楚。”
连日压抑加上刻意逼迫,江弘汶心底的傲气彻底被激起,语气强硬、字字坦荡:“我再说一遍,人不是我杀的!受害女子全程目睹真相,可以为我作证!你们为何执意颠倒黑白、逼人认罪?这就是你们秉公办案的准则吗?”
蒲明面色不变,语气带着刻意的诱导与施压:“当事人证词仅有孤例,其余所有目击人员均未予以佐证,不具备完整采信条件。”
“你寄希望的商场监控,事发楼层设备恰好全部故障,无任何录像留存。如今所有旁证、人证全部指向你,证据链条完整,你不要再心存幻想。”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彻底浇灭了江弘汶心中最后的希望。
他彻底明白,这根本不是意外办案失误,而是一场从上到下、精心布局的蓄意陷害,所有退路、所有证据,早已被对方提前斩断、层层封死。
“商场当日还有不少服务人员、逛街市民在场围观,难道没有一人愿意出面作证?”江弘汶依旧不死心,沉声追问。
蒲明淡淡回应,语气毫无波澜:“所有在岗服务人员均表示未曾目睹事发全过程。我方发布协查通报后,也无任何市民前来举证佐证。”
话说至此,他话锋一转,拿出早已备好的说辞,刻意施压诱供:“外籍人士意外身亡,对方官方已经正式递交涉外公函,强烈要求我方从严查办、严惩凶手,甚至放出狠话,若无法妥善处置,将采取对应反制措施。”
“你好好掂量,若是因你一人拒不认罪,引发涉外争端、影响两地交流大局,你就是千古罪人!主动坦白,才是你唯一的自保之路。”
这番义正言辞的施压,全然是蒲明为了逼迫江弘汶认罪,刻意编造的恐吓之词。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借着既定局势、借着高层博弈的压力,强行诱供,坐实江弘汶的罪名,彻底了结此案,完成谢家交代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