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办公区走廊上,江弘汶嘴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眉眼松弛,神色轻快。
一道温和的笑声骤然在身前响起。
“呵呵,江秘书,笑得这么开心,是碰上什么大好事了?不妨说出来,让我也沾沾喜气。”
县委组织部长刘宇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面前,目光带着几分打趣。
江弘汶猛地回神,连忙收敛笑意,略显局促地回道:“刘部长,您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好事。”
“是吗?”刘宇挑眉打趣,“我看你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铁定是心里揣着好事。怎么,还怕我给你抢了去?”
“没有没有,刘部长您千万别开玩笑。”江弘汶连忙摆手否认,神色愈发不好意思。
刘宇笑着抬手指了指他,随即转头望向梁少淋的办公室方向。
下一秒,办公室内传来梁少淋沉稳的声音,显然早已听到了门外的打趣声。
“老刘,进来吧,别在外面逗弘汶了。”
刘宇应声推门走入办公室。
门外的江弘汶吐了吐舌头,抬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心底的思绪却再次飘回了昨日的丰乐镇之行。
昨天临别之际,他趁着四下无人,凑在梁美丽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又想”。
他本以为梁美丽会羞涩躲闪、刻意回避,甚至佯装生气责怪自己胆大妄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梁美丽不仅没有半分抵触,反而低声回了他三个字:“我知道。”
除此之外,她还悄悄附耳补上一句许诺:我会找机会去县城找你。
这句温柔的应允,像一缕暖风撞进江弘汶心底,让他一路回味,满心雀跃,也难怪他此刻会忍不住暗自偷笑。
细数身边一众红颜,李雅晴、寇楚楚、梁芮情、许晓玲,个个容貌出众、气质绝佳,可大多只是情愫暗生、暧昧拉扯,始终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唯独梁美丽,是真正与他身心相融、情愫笃定的人。那份极致的温存与悸动,让他时至今日依旧回味无穷、念念不忘。
也正是体会过这份真切的美好,江弘汶看着身边其余几位绝色佳人,难免心生遐想,蠢蠢欲动。
只是他空有满心旖旎心思,却没那份肆意妄为的胆量,只能克制收敛,静静守候。
时至今日,江弘汶只摸清了寇楚楚的底细,知晓她是梧州市市长的千金。
可李雅晴与梁芮情的真实身份,他始终一无所知。
梁芮情背景深厚、家世不凡,这一点毋庸置疑。而李雅晴的身份,也让他隐隐觉得绝不简单。
他清晰记得,自己在军区总医院养伤期间,德高望重的赵老前来探望,彼时陪同前来的省委李书记,看向李雅晴的眼神格外慈爱温和。
那绝非男女私情,而是长辈看待晚辈的宠溺与偏爱,足以见得两人关系匪浅。
后来他也曾数次借机打趣,询问李雅晴是否与省委李书记沾亲带故。
可每一次李雅晴欲言又止、正要开口之际,总会被寇楚楚及时打断,久而久之,江弘汶也懒得多问,渐渐搁置了这个疑惑。
其实李雅晴心底早已藏不住秘密,无数次想要主动坦白身份,可她内心极度矛盾、犹豫不决。
她清楚记得,当初江弘汶得知寇楚楚官家身份后,曾心生隔阂、暗自疏离。
她生怕自己的真实身份曝光后,会让江弘汶再次心生芥蒂、误会生气,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之下,李雅晴最终选择继续隐瞒,甚至特意叮嘱寇楚楚、黄峥严守秘密,绝不外泄。
如今,但凡当初去过军区医院探望江弘汶的人,尽数知晓李雅晴的显赫身份。
唯独江弘汶一人,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
这也怪不得旁人,谁让他当初重伤昏迷、连日沉睡,错过了所有端倪与真相。
旁人纵使有心告知,也无从开口,这个理由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一想到梁美丽温柔的回应与笃定的奔赴,江弘汶心底的欢喜便难以掩饰。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喜事萦绕心头,让他倍感振奋。
丰乐镇电站项目,如今已然迈入实质性落地阶段。
昨日现场勘测的工程师明确表态,目前前期排查全部顺利完成,只要勘测工作收尾、施工图纸敲定,项目便可立刻动工、全面开工。
这是他耗费无数心血、投入大量资源推动的项目,如今终于迎来落地曙光,怎能不让人欣喜?
只是欣喜之余,一丝浓重的忧虑也悄然涌上心头,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他原本早已规划好后续发展蓝图:趁着电站建设的契机,将沿河两岸拆迁安置的群众,与丰乐镇原有居民统筹融合,打造全新的城镇化集镇,实现人口集中、配套完善、区域升级。
在他的构想里,未来随着交通路网完善、电站正式投产运营,丰乐镇必将依托产业优势,一跃成为梧州乃至整个锦安省极具代表性的现代化新兴小镇。
眼下沿河移民搬迁工作已经稳步启动,可全新的集镇整体规划方案,却迟迟没有推进落地。
昨日现场调研时,他特意提及此事,可镇书记赵祖志全程眼神躲闪、含糊其辞,明显是刻意回避,想必项目推进定然遭遇了阻碍。
返程县城的路上,江弘汶特意将自己的全盘规划与构想,详细汇报给了梁少淋。
他清晰看到,梁少淋神色凝重、面露难色,显然处境为难。
临近县城之际,梁少淋终于道出了其中症结。
原来在江弘汶重伤住院、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县委曾专门召开常委会,研讨丰乐镇整体开发规划。
梁少淋当时全力支持江弘汶的方案,主张借力电站机遇,推动集镇城镇化升级。
可韦蒙泰、赵达功、赵锋三位常委态度强硬,当场坚决反对。
其余常委,除了梁少淋、秘书长陶日波、组织部长刘宇三人表态支持,包括徐桉在内的一众成员全部保持沉默、中立观望。
最终这场会议争议不休、僵持不下,整套规划方案只能不了了之、暂时搁置。
众人反对的核心原因,归根结底只有两个字:缺钱。
集镇迁移、城镇化改造、基础配套建设,每一项都需要巨额资金支撑。即便砚行集团有专项补助,也只是杯水车薪,远远不足以覆盖整体开销。
淳安县财政本就拮据,根本无力额外拨款支撑庞大的基建项目。
众人担忧,一旦强行推进,资金链必然断裂,项目半途而废,不仅拖累电站主体工程进度,还会引发群众不满、滋生乱象,最终得不偿失。
梁少淋心底深知众人顾虑属实,这也是他迟迟无法全力推进方案的核心原因。
站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统筹全县发展、平衡各方利弊,江弘汶完全能够理解他的难处与顾虑。
想要打破僵局、说服一众中立常委,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解决资金难题。
他心中清楚,这场阻力背后,定然少不了韦蒙泰等人的暗中挑唆、刻意阻挠。
万幸的是,中立常委并未明确表态反对,方案也未被彻底否决,只要后续解决资金问题,一切就还有转机。
想到这里,江弘汶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凝重与深沉,整个人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江弘汶,进来一趟。”
办公室内传来梁少淋的声音,骤然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江弘汶抬步走入办公室,目光微愣。
他方才沉思太过入神,竟丝毫没有察觉陶日波秘书长早已抵达,此刻正端坐屋内。
“江秘书,在想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莫不是在惦记哪家小姑娘?”陶日波笑着打趣道。
突如其来的调侃,让江弘汶脸颊一热,格外不好意思。
“正常正常。”刘宇顺势笑着搭话,“年轻人风华正茂,正是情思懵懂的年纪,再正常不过了。”
几句话引得屋内众人齐齐发笑,气氛瞬间轻松下来,江弘汶也无奈跟着浅笑。
“好了,不打趣他了,我们谈正事。”
梁少淋抬手压了压笑意,神色回归严肃。
“弘汶,今天叫你过来,是想再听听你的想法。关于昨天你跟我汇报的丰乐镇整体规划方案,目前最大的卡点就是资金不足,这也是方案在常委会搁置的核心原因。你再详细说说你的思路,让刘部长和陶秘书长也全面了解一下。”
江弘汶收敛心神,正色开口,语气坚定笃定。
“梁书记、刘部长、陶秘书长,我依旧坚持原先的规划思路。”
“借着电站建设的绝佳契机,同步推进丰乐镇城镇化改造、人口集中布局,看似前期投入大、难度高,但从长远发展来看,绝对利大于弊。”
“与其后续城镇成型、产业落地后,再推翻重建、二次改造,耗费更多财力人力,不如前期一次性规划到位、打好基础。”
“眼下我们资金紧张是事实,但我们可以分步推进、量力而行。先对接专业规划团队,敲定整体方案,精准核算造价预算,做到心中有数。”
“而且现阶段我们只针对丰乐老镇进行翻新改造,无需大额拆迁补偿费用,能省下一大笔开支。优先搭建集镇核心框架、完善基础配套,后续新增建设,完全可以根据产业发展、财政情况逐年推进、稳步落地。”
听完他的详细阐述,梁少淋、刘宇、陶日波三人纷纷点头,认可他的规划思路极具前瞻性、可行性。
只是梁少淋眉宇间的凝重依旧未曾散去,难题依旧悬而未决。
他向来信任江弘汶的能力与眼光。
无论是此前的鲳鱼养殖产业、雾麓原始林区军事基地落地,还是如今的电站项目,江弘汶向来谋定而后动、步步为营,从无无的放矢。
倘若这套城镇化规划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全盘考量,他绝对不会轻易提出。
可千好万好,终究绕不开一个“钱”字。
只要资金到位,他有十足把握说服所有中立常委,哪怕动用县委书记的一票否决权,也会全力推动方案落地。
“梁书记,我有一个想法。”江弘汶沉吟开口,“我们可以先对接市里,申请派遣专业规划团队,免费或低价出具整体设计方案,精准核算造价。”
“在规划落地、预算明确的这段时间,我们再多方筹措资金、寻找突破口。若是最后实在无力支撑,再暂缓推进也不迟。”
三人闻言,纷纷点头默许。
“行,你先出去忙吧,我们三人再细化合计一下。”梁少淋挥手道。
江弘汶应声退出办公室。
屋内,刘宇忍不住轻声感慨,语气满是惋惜。
“江弘汶这套规划,眼光太长远了。”
“一旦电站投产、军事训练基地落成、县道公路贯通,再加上丰乐镇的鲳鱼产业招牌,往后绝对是我们淳安乃至梧州的明星小镇,发展前景无可限量。只可惜,受制于资金,这么好的机遇与蓝图,迟迟无法落地。”
梁少淋重重叹了口气,面露苦涩与无奈。
“规划设计我可以找老领导帮忙协调解决,省下一笔开支。可最大的难题还是资金,根本无从破解。”
“别说我们淳安县财政空虚、无力支撑,就算是市里,如今也财政赤字严重,大量项目等着拨款动工,根本抽调不出资源支援我们。”
陶日波紧随其后,面色凝重地补充。
“没错,资金问题不解决,韦蒙泰三人必然坚决反对,其余常委也会继续中立观望。我们就算舌灿莲花、费尽口舌,最后也只是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另一边,回到工位的江弘汶,同样满心郁结、愁思重重。
他出身草根、毫无背景,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委秘书,权限有限、能力微薄。
目前他能接触到的最高层级,唯有赵老一人。
可雾麓林区军事基地项目,早已承蒙赵老倾力帮扶,他实在没有脸面再次登门麻烦老人家。
若是错过此次电站建设的契机,丰乐镇的城镇化升级至少要滞后五年。
整整五年的发展空档,足以让无数机遇流失,让小镇发展彻底滞后。
细细回想,无论是军事基地落地,还是电站项目启动,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运气成分。
若不是当初他不顾一切闯入雾麓原始林区,机缘巧合得到赵老赏识认可,便不会有基地落地的机遇。
若不是运气爆棚,偶遇两株天价灵芝,换取资源与人脉,别说推进项目,当初能不能平安脱险、保住性命都是未知数。
一路走来,步步皆是机缘与侥幸。
如今该提的建议、该谋划的思路,他已经尽数托出、毫无保留。
奈何身份低微、权限不足,空有满腔抱负与长远蓝图,却终究有心无力、难以落地。
若是这套最优规划最终无法落地,他自问无愧于心,却终究满心不甘、万般遗憾。
方才因梁美丽的温柔许诺而生出的满心欢喜,此刻早已被现实的阻力冲刷得一干二净,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办公室内三位领导的讨论依旧在继续,可江弘汶已经无心再听。
他心里清楚,只要资金难题一日不破局,再好的规划、再美的蓝图,都只是纸上谈兵。
即便电站顺利建成投产,丰乐镇的基础配套、集镇风貌依旧陈旧落后,坑洼的街道、零散的布局,终将成为后续产业发展、招商引资的最大短板与阻碍。
就在江弘汶满心郁结、心力交瘁之际,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道爽朗熟悉的声音传来。
“江兄弟,你现在在淳安县城吗?”
江弘汶微微一怔,稍作辨认,终于听出了来电之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