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公安部已经紧急增派专项人手，彻底隔绝了锦安省公安厅的协助队伍，地方人员全部被排除在外，全程无权插手。”
黄砚行神色凝重，沉声道出最新局势：“这一连串灭口风波，已经彻底惹怒上层，公安部高度重视，专案组全员春节期间留守锦安，全程驻省办案。”
“除此之外，公安部铁部长亲自带队南下，随同工作组一同抵达锦安，一来坐镇督办案情，二来亲自给办案人员打气、稳定军心。”
“铁部长亲自过来了？”
江弘汶闻言心头一震，满脸错愕，下意识脱口追问。
事态发酵到这般地步，已然惊动公安部一把手亲自坐镇，可见案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此刻，京畿顶级会所那晚与铁少东闲谈的画面骤然涌上心头，当初对方随口提点的隐患，如今尽数应验。江弘汶心头百感交集，只能无奈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黄砚行敏锐捕捉到他神色异动，眼中满是诧异，连忙问道：“怎么？你认识铁部长？”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江弘汶早已看清，黄砚行是真心实意提携自己、处处为自己规避风险，待人坦荡、毫无保留。
感念这份真诚，江弘汶不再隐瞒，毫无保留地将上次京畿之行的所有经历全盘托出，如实道出自己结识铁少东、刘少以及香港许氏集团掌舵人许西来的全过程。
“铁少？刘少？还有香港许氏的许西来？”
黄砚行低声默念着这几个分量极重的名字，脸色接连变幻，彻底被江弘汶展露的深层人脉震撼到了。
屋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黄砚行沉默片刻，先是深深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黄峥，并未言语，随即转头望向江弘汶，语气郑重无比。
“弘汶，在这桩惊天大案彻底水落石出之前，你务必步步谨慎、时刻警醒。幕后之人权势滔天、手段阴狠，如今接连失手，极有可能狗急跳墙，不顾一切对你下狠手，做出出格之事。”
郑重叮嘱过后，黄砚行话锋一转，忽然随口问道：“我记得你的老家，是临江市沐水县？”
“没错，黄叔。”江弘汶虽不解对方为何突然问及此事，还是如实作答，“沐水县与梧州市直线距离不远，往来还算便捷。”
“既然如此，今天大年三十，你就别匆匆赶路回乡了。”黄砚行当即敲定安排，语气亲和不容推辞，“今晚就在我这里吃年夜饭，好好休整一晚。明天我让黄峥开车送你回去。”
“这小子整日闲游荡，正好让他跟着你下乡清静几天，呼吸点新鲜空气。免得他留在省城灯红酒绿、四处厮混，整日拈花惹草，给我惹是生非。”
说完，黄砚行转头看向黄峥。
黄峥脸上瞬间露出雀跃之色，显然对这趟下乡之行满心期待，举双手赞同。
长辈已然安排妥当，江弘汶不便推辞，只能点头应允。
“还是弘汶靠谱，有你陪着他，我爸一百个放心。”黄峥笑着打趣，刻意调侃，“回头我直接开定位，全程报备，保证安分守己。”
一句玩笑话瞬间冲淡了屋内凝重的氛围，几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说笑间，黄峥忽然凑近，坏笑着开口：“对了，要不要把梧州那两位美女也一并叫上？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来帮你打电话邀约。”
这话一出，江弘汶瞬间面色发烫，尤其当着黄砚行的面，更是窘迫不已，当即狠狠瞪了黄峥一眼，制止他继续调侃。
黄砚行看着儿子与江弘汶这般亲密无间、毫无隔阂的相处模式，心中愈发欣慰。
这正是他执意让黄峥主动亲近江弘汶、主动下乡走动的真正目的——刻意加深两人情谊，为家族长远铺路。
……
次日一早，一辆悍马车驶离省城，朝着沐水县方向疾驰而去。
驾驶位上的黄峥一脸轻松，感慨连连：“总算能去乡下清静清静，陶冶陶冶情操，再也不用天天被我爸揪着耳朵训话，日子简直太舒坦了。”
江弘汶靠在副驾上，闻言险些失笑，却终究没了玩笑的心思，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从昨夜除夕到今早，他的手机几乎从未停歇。无数认识、不认识的人脉、干部纷纷打来拜年电话，络绎不绝、数不胜数。
他心底暗自无奈，自己不过是一名基层秘书，算不上高官厚禄，却莫名成了众人攀附的对象，实在让人头大。
当然，繁杂的来电之中，也不乏他主动真心问候的人。
赵珩田老首长、陶杉、铁少东、刘立云，还有淳安县一众领导，他都逐一致电拜年，礼数周全。
想起今早与赵老的通话，江弘汶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赵老如今身体愈发硬朗，精气神重回巅峰，一众老战友无不艳羡不已。如今不少老部下、老战友都登门求教他的养生拳法，甚至军方的雷云副主席，都时常缠着他请教修习，热度极高。
原本江弘汶也想直接给雷云天副主席拜年，又担心层级悬殊、贸然致电不妥，便托付赵老代为转达祝福。
通话末尾，他还特意和赵老开玩笑，让对方兑现承诺，回头务必宴请自己一顿。
可赵老最后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却让他心头疑惑丛生，一路琢磨至今。
赵老坦言，未来或许有一件要事需要麻烦他相助，却始终不肯道明具体事由，话音落下便匆匆挂断了电话，留给了他无尽的悬念。
“你就知足吧，黄叔是真心疼你、处处惦记你，你还一脸不情愿。”江弘汶收回纷乱思绪，没好气地对着开车的黄峥说道。
“别一本正经说教啊。”黄峥嘿嘿一笑，依旧嬉皮笑脸，“说真的，你真没喊梧州那两位美女过来？就我们两个大老爷们赶路，多枯燥无味。虽说她们是你的红颜知己，我只能旁观，但好歹能热闹点啊。”
“难怪寇楚楚总说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点没错。”江弘汶淡淡吐槽，“人家天天怼你、给你脸色看，你还上赶着凑上去，纯属皮子痒。”
黄峥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悠闲地吹起了口哨，脸皮厚得让人无奈。
江弘汶心中暗自回想，昨夜他给寇楚楚、梁美丽二人拜年时，她们还特意调侃，打趣问他是否欢迎自己上门做客。他只能笑着应下，若是稍有推辞，免不了又是一番调侃打趣。
“对了，你现在收心了没有？还是依旧三天两头换新人？”江弘汶笑着打趣回去。
“你这话说的太片面了。”黄峥立刻一本正经反驳，“我这不是花心，是谨慎择优、慎重选择。人生大事岂能草率将就？万一随便找个不合心意的，日后后悔都来不及，我这是对感情负责！”
江弘汶闻言彻底无语。
荒唐的风流行径，被他硬生生包装成了认真负责，歪理一套接着一套。若不是对方正在开车，他真想直接抬脚踹过去。
“我算是看明白了，黄叔让你跟我下乡真是明智之举。把你留在省城，指不定要祸害多少姑娘。”江弘汶满脸嫌弃。
“切，交友不慎！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黄峥目视前方，故作大度。
江弘汶彻底失语，哭笑不得。明明是自己该吐槽的话，反倒被他抢先抢占，真是厚颜无敌。
一路闲谈间，黄峥忽然低骂一声：“靠！这人也太瞧不起我的车技了！”
江弘汶闻声转头：“怎么了？谁惹你了？”
“后面那辆破宝马！”黄峥眉头紧锁，语气不爽，“我慢他也慢，我快他也快，死死吊着我们车尾，摆明了挑衅，真是气人！”
话音落下，他一脚狠狠踩下油门，悍马车瞬间提速，疾驰向前。
江弘汶透过后视镜望去，果然看到一辆黑色宝马紧紧尾随。
他们的车速加快，对方也立刻提速，始终牢牢跟在后方，不远不近。
他起初并未放在心上，能开豪车的大多家境优渥，想来是司机长途行驶枯燥，一时兴起想在路上飙车找乐子，纯属无心之举。
这般想着，他便不再关注后方车辆。
行驶片刻，前方出现一处加油站。
黄峥放缓车速，将车驶入站内，随口说道：“早上牛奶喝多了，有点尿急，下去方便一下。”
江弘汶顺势下车，借机舒展身体、透气休整。
他目光随意一扫，赫然发现那辆一路尾随的宝马车，也跟着开进了加油站。
全车车窗贴着深色隐私膜，漆黑一片，除了驾驶位的司机，车内外完全隔绝，看不清分毫内饰景象。
车辆停稳后，司机端坐原位未曾下车，反倒从后排走下来一个戴墨镜的男人。
天气阴冷阴沉，毫无阳光，对方却全程墨镜遮面，看不清完整样貌，唯独侧脸一道狰狞刀疤格外醒目。
男人目光淡淡扫过江弘汶，面无表情，随即转身径直走向卫生间。
重新坐回驾驶位，黄峥忍不住小声吐槽：“大冷天的戴墨镜装酷，比我还能装，可别一不小心摔进厕所里。”
江弘汶闻言并未接话，心底却悄然多了几分警惕。
“提前跟你打个预防针，乡下条件简陋，比不上省城，你做好心理准备，别到时候埋怨我没提前提醒你。”江弘汶开口叮嘱。
“我可没那么娇贵。”黄峥满不在乎，“我之前交往过一个锦安大学的女生，也是农村出身，我还去过她老家。那时候蚊虫多，我身上被咬的包，一个月才消完，现在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放心好了。”
江弘汶彻底无言以对。
这人三句不离女人，若是让他写书，怕是一本风月传记能卖到爆火。他索性闭上嘴，安静坐在车上，免得又被对方扯着闲聊。
可没过多久，黄峥再次皱眉，盯着后视镜怒道：“真是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那辆黑色宝马，竟又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一路尾随纠缠，彻底惹恼了黄峥。
“行了，别置气。”江弘汶连忙开口劝阻，“这条路又不是私家专属，人家想走就走，没必要较真。你要是看着烦，就减速靠边，让他们先过去，我们慢慢开就是，又不赶时间。”
黄峥虽满心不爽，还是依言缓缓减速，将车辆停靠在路边，主动让路。
下一秒，黑色宝马径直从悍马车旁疾驰而过，并未停留。
两车交错的瞬间，江弘汶清晰感觉到，车内有视线牢牢锁定着自己，冰冷、隐晦，带着极强的目的性，绝非偶然尾随。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畿。
一座保留着老式古朴风貌的四合院内，人声错落。院中大多是妇人与年轻子弟，气氛却格外压抑肃穆，毫无过年的热闹氛围。
庭院中央，一名年轻男子端坐石凳，神色沉闷、默然不语，正是销声匿迹许久、彻底淡出淳安局势的赵琮。
旁边的表弟戴波凑上前来，好奇开口问道：“表哥，你之前不是辞职准备扎根锦安发展吗？怎么最近一直待在京畿，迟迟不回去？”
赵琮神色平淡，淡淡回道：“二叔让我先回京畿蛰伏一段时间，等候通知，时机合适再动身返程。”
他并未细说缘由，只用赵之岑的安排草草带过。
戴波心中却心知肚明，这些内情他早已从父亲戴天海口中得知。
此刻四合院最里的正屋房门紧闭，家中数位老牌长辈齐聚屋内，正在秘密商议关乎锦安省格局的重大事宜。
家族顶梁柱赵老爷子身体抱恙、状况不佳，无力参与议事，此刻正在专属保健医生的照料下静养休息，未曾参会。
“表哥，我听说江弘汶现在风头正盛、一路顺风顺水。”戴波压低声音，满脸不甘，“我爸说，他居然说动了军方，要在淳安那个穷乡僻壤建专属训练基地，简直是匪夷所思。”
“嗯，他如今在淳安，确实做得风生水起。”赵琮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满心烦躁。
他根本无心闲谈八卦，所有心神都紧紧悬在紧闭的内屋房门之上。
屋内一众长辈神色凝重、气氛紧绷，显然是局势出了重大变故。大概率是上层察觉到了地方暗流，开始彻查深究。
方才父亲赵朔阳入内议事之前，还特意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严厉、暗藏怒意，显然此次风波，与他此前在淳安的所作所为脱不开干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