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少淋的办公室内,气氛庄重而微妙。
徐副省长端坐主位,身旁陪同的是梧州市市长寇芩,以及淳安县党政一二把手梁少淋、韦蒙泰,一众县域顶层领导悉数在场。
听闻问话,正在添茶的江弘汶立刻停手,身姿端正站直,态度恭敬沉稳,从容应答:“没错,徐副省长,项目属实。”
“我还听说,淳安通往丰乐镇的主干道,军方已经敲定全额出资修建?”徐副省长继续追问,目光平和却带着几分考究。
江弘汶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条理清晰作答。
他这份沉稳内敛、进退有度的气度,落在寇芩、梁少淋和韦蒙泰眼中,让几人心中皆是暗自赞许。
尤其是韦蒙泰,心底五味杂陈。他忍不住暗自思忖,也像梁少淋这般包容善待江弘汶,是否也能收获对方的信任与扶持,拥有如今这份亮眼的人脉红利?
可念头转瞬即逝,他心中无比清楚,道不同不相为谋。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徐副省长话锋一转,突然随口问道:“小江,你在京畿,还有亲朋好友在体制内工作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江弘汶心头微微一怔。
他瞬间反应过来,对方这是迂回试探,想要打探自己背后的人脉根基与背景底蕴。
一瞬间,他快速权衡利弊。直言说无,只会显得自己根基浅薄、所有成绩都是无根浮萍,容易被人轻视;刻意夸大,又显得浮躁虚伪、底气不足。
沉吟片刻,江弘汶神色坦然,语气沉稳有度,不夸大、不藏拙:“徐副省长,说有也算有,说无也算无。”
“想必各位都清楚此次雾麓原始林区基地的推进过程……”
一番话落地,办公室内众人神色皆变,心头巨震。
寻常特种部队合作尚且含金量十足。这意味着江弘汶的人脉,已然直通顶层,是真正能触碰核心圈层的底蕴。
看着众人惊诧的神色,江弘汶抬手拿出随身的手机,从容补充道:“各位请看,这部手机是赵老特意赠予我的,算是对我推进林区项目、输送人才的一点嘉奖。”
徐副省长此前早已从侄子徐桉口中听闻此事,心中早有铺垫,因此神色平淡,并无太多意外。
可寇芩与韦蒙泰皆是第一次听闻详情,二人目光紧紧锁定那台手机,眼底满是震惊。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江弘汶轻声解释:“这是军方专属定制机型,支持全球无盲区通信、精准定位,同时具备防火、防水、抗干扰的特性,即便是在雾麓原始林区这种信号隔绝的深山之中,也能保持正常通讯。”
话音落下,江弘汶清晰感受到,徐副省长、寇市长、韦蒙泰三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彻底变了,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思,审视、忌惮、欣赏、揣摩交织在一起。
……
调研行程落幕,众人送至县委大院门口,准备送别两位高层领导。
寇市长驻足车门旁,转头看向身旁的梁少淋,语气亲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梁书记,春节将至,县里工作繁忙我们都理解,但小江这年轻人一直连轴转、全程跟班,也该适当休整。年后工作再忙,也记得提前给他放个假,别让年轻人常年奔波劳碌,没有休息的时间。”
徐副省长闻言,也回身附和,笑着补充:“没错,寇市长说得在理,工作要抓,年轻人的休息也得兼顾,切莫过度压榨。”
简简单单两句叮嘱,让在场所有送行的县域领导心思百转、各有盘算。
众人此刻彻底看清,此番两位厅级、副部级高层专程下沉淳安调研,看似是考察县域项目、指导地方工作,实则更像是专程为关照、提携江弘汶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弘汶身上,满心诧异。
换做寻常基层秘书,能得省级领导一句提点,早已受宠若惊、躬身道谢。可江弘汶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波澜不惊,看不出半分欣喜与谄媚。
众人暗自感慨,这年轻人的心性实在太过沉稳,城府极深。
实则众人皆是误会了江弘汶。
此刻他根本无暇顾及客套道谢,脑海中始终萦绕着一个疑惑:寇市长为何会特意关心自己的假期安排?
若是单纯叮嘱工作上多加培养,尚且合乎情理,可这般细致关照个人休息,未免太过反常。
满腹疑虑让他思绪走神、反应滞后,等他回过神准备开口致谢时,两位大佬已然躬身上车,专车缓缓驶离了县委大院。
车队远去,梁少淋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弘汶,特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尚未散去的一众领导都能听清,语气带着打趣与偏爱:“小江,听到没有?寇市长和徐省长亲自为你发话,我可不敢再占用你的休息时间了。”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你提前安顿好手头工作,该置办的年货、该准备的礼品都安排妥当,别空手回乡探望父母,长辈常年操劳,着实不易。”
话音稍顿,梁少淋顺势追问:“对了,你春节假期有什么安排?提前说说。”
江弘汶收敛杂念,正色汇报:“梁书记,我计划先赶赴省城拜访黄峥总经理,对接电站项目后续事宜,当面请教黄砚行董事长,梳理清楚项目还需县里配合推进的审批手续,力争扫清落地障碍。若无突发情况,我大概年初二才能返乡过年。”
梁少淋闻言,眼中满是赞许,微微点头郑重表态:“你放心对接工作,黄董事长那边但凡有任何需求、任何难处,随时反馈,县里全力配合、想方设法兜底解决,你随时跟我电话沟通。”
二人站在门口从容交谈,氛围融洽。他们未曾察觉,人群后方,新调任的纪委书记牛玲,目光始终默默落在江弘汶身上,眼底藏着几分探究与审视。
……
另一边,韦蒙泰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赵达功指尖夹着香烟,面色凝重,缓缓开口:“韦县长,今日之事我们都看在眼里,徐副省长和寇市长此番下乡,根本不是为了调研县域工作,分明是专程冲着江弘汶来的。”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委秘书,职级低微、根基看似普通,凭什么能让厅级、副部级大佬这般格外看重、特意提携?实在让人费解。”
一旁的赵锋也连忙附和,满心不解:“是啊韦县长,我也想不通。他若真有通天的过硬后台,当初又怎么会被分配到我们这贫困县城蹉跎?根本不合常理。”
韦蒙泰一言不发,静静靠在椅背上沉思,指尖的香烟燃尽、烟灰掉落,滚烫的烟头险些灼到手,他都浑然不觉。
此刻他心绪纷乱,暗自盘算着诸多利弊。
春节前夕,他必须专程前往梧州市,登门拜访戴书记与戴学海,打探清楚上层的真实态度与布局。
如今淳安常委班子人事更迭、格局重塑,他近期一直在主动对接中立常委、拉拢新任干部,局势初见成效。可偏偏关键时刻,戴学海一行人突然沉寂无声,就连与江弘汶积怨极深的赵琮,也骤然销声匿迹,不知所谋何事,让他心中愈发不安。
指尖一阵灼痛,将韦蒙泰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掐灭烟头,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你们记住,江弘汶此番能拿下雾麓林区训练基地项目,核心根源不在于他的背景,而在于军方。”
“他深入无人林区摸排勘测、化解难题,为军方落地扫清了诸多障碍,军方此举,更多是投桃报李、以示感谢。如若他真有直达顶层的深厚背景,当初绝不会下沉到我们淳安县。”
韦蒙泰刻意隐去了赵珩田老首长的关键信息。
他心思缜密、顾虑极深,赵老的身份太过尊崇、分量太过厚重,若是让赵达功、赵锋知晓江弘汶有这般顶层人脉,难免心生异心、动摇阵营,得不偿失。
在局势未明之前,他必须稳住身边仅有的铁杆盟友。
思绪一转,他刻意转移话题:“对了,赵少已经和我联系过,春节过后他会专程来淳安,到时候我们几人再好好聚聚、聊聊局势。”
此话一出,赵达功与赵锋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满心振奋,全然没有留意到韦蒙泰眼底的深沉算计。
眼下戴学海失联、上层局势模糊,新旧常委拉拢效果未定,稳住眼前的盟友,是他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韦蒙泰重新点燃一支烟,沉声开口,再度抛出新的消息:“市里公安系统前段时间的风波,你们应该有所耳闻吧?”
赵达功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憋屈:“略有耳闻,但内情知晓不多。只听说梧州看守所出了事,几名投毒案嫌疑人一死两伤,对外宣称是‘躲猫猫’意外。”
他心中满是闷气,若是此前雷明祥没有被撤职,他尚能通过人脉打探到内幕,如今只能听闻坊间流言,根本触不到核心真相。
“这种敷衍的说辞,也就只能糊弄外人,我是半个字都不信。”赵锋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
韦蒙泰吐出口烟雾,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缓缓道出隐秘:“这根本不是意外,是内部人精心布局、刻意灭口。”
“省公安厅以犒劳办案人员为由,安排全员聚餐,就是这短暂的空档,看守所嫌疑人突发意外,现场所有监控被人为调整,不留半点蛛丝马迹,做得极为干净。”
这件事李明祖早已向他汇报,只是近期公务繁忙、局势复杂,他一直没有机会告知二人。
“居然惊动了公安部插手督办?”大小二赵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满脸震惊。
“没错。”韦蒙泰故作淡然,不露声色地说道,“这是此前我去市里开会,戴书记私下透露的内部消息,此事全程隐秘督办,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
他刻意放出这个重磅消息,就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上层人脉,稳住两位盟友的信心。
……
与此同时,京畿一处静谧的独栋别墅内。
黄砚行端坐客厅,看着眼前的儿子黄峥,语气带着提点与训诫:“黄峥,你驻守淳安负责电站项目,往后工作中遇到难题、拿捏不准的事,多跟江弘汶沟通,虚心听听他的意见。”
“你们二人本是京畿大学同班同窗,起点相同。你看看弘汶,扎根丰乐镇艰苦基层,步步为营、干出实绩、口碑满满。再看看你,虽说工作也算稳妥,却常年浮沉在灯红酒绿的舒适圈,差距一目了然。”
黄峥被父亲说得满脸窘迫,低头不语,神色尴尬。
一旁的江弘汶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语气谦和谦逊:“黄叔您太过誉了,黄峥已经做得十分出色。接手集团项目以来,各项工作推进有序、稳步落地。我不过是恰逢其时、赶上了好机遇,再加上丰乐镇基础薄弱、亟待发展,我只是尽我所学、尽力而为,谈不上多优秀。”
黄砚行闻言,脸色稍缓,心境舒展不少。
他此番敲打儿子,一来是督促黄峥踏实做事、戒骄戒躁,二来也是刻意提点,让儿子牢牢维系好与江弘汶的同窗情谊。
凭借多年深耕商圈、政坛的眼光,他早已笃定,江弘汶心性、能力、人脉皆是顶尖,未来仕途不可限量,绝对值得深交。
收敛思绪,黄砚行正色对接工作:“小江,电站项目前期筹备工作基本就绪,各项材料、流程均已完善,目前就差最后一道省级审批手续。”
“后续你跟梁书记对接一下,由县里向上逐级推动、加急督办,我这边也会动用省里的人脉资源,双向发力,争取早日办结手续、进场施工。”
“另外重点提醒一句,项目落地最怕群众征地安置纠纷。越是经济薄弱的地区,民情越复杂,安置工作务必提前铺垫、妥善沟通,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黄叔放心,这点我早已安排妥当。”江弘汶正色回应,“电站选址片区,主要是当地李、雷两大宗族聚居地,我早已和两大家族核心代表深度沟通,达成共识,征地安置、落地配合基本没有问题。”
黄砚行满意点头,这些情况他早已通过多方渠道核实,此刻再次叮嘱,只是为了让江弘汶提高警惕、切勿松懈。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骤然凝重,坐直身体看向江弘汶。
“对了,梧州公安系统那桩案子,你应该听说了吧?”
江弘汶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近期公务繁忙,他早已无暇顾及此事,不清楚最新进展,心中满是疑惑。
看着他茫然的神色,黄砚行压低声音,道出重磅内幕:“我收到省里的小道消息,此事绝不简单。”
“已有隐秘证据证实,此前针对你的人为车祸、丰乐镇鲳鱼投毒案,以及此番梧州看守所的‘躲猫猫’灭口事件,全部环环相扣、牵扯同源,背后直指省里某位重量级大人物。”
这话一出,江弘汶瞬间收敛所有松弛姿态,脊背挺直、神色凝重。
这几日他全身心扑在项目接待、公务推进上,几乎将这几桩连环风波抛之脑后,从未想过几起事件竟是同一股势力所为,还牵扯到省级高层。
黄砚行看着他凝重的神情,继续沉声提醒:“你拿下雾麓林区军方基地项目的消息,如今在锦安省高层圈层早已不是秘密。”
“省里一众领导都已确认此事的真实性,也都看清了你背后的人脉与潜力。我特意告知你这些,就是想让你提高警惕。”
“目前我们尚且无法锁定幕后大人物的真实身份,但能搅动市级公安系统、跨省布局灭口,足以见得其权势滔天、手段狠辣。”
“对方接连失手,大概率会狗急跳墙。你近期务必谨慎行事、步步小心,严防对方铤而走险、暗中对你下手,一旦出事,我们所有的布局和努力,都会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