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蒙泰、赵达功、赵锋三人心中各有盘算,眼底皆是藏不住的热切。两大重磅项目落地,是实打实的政绩红利,谁都想从中分一杯羹。
可众人心里也门清,这两个项目全是梁少淋一手牵头、江弘汶全力争取而来。主动权牢牢握在梁少淋手中,他若执意把控、不肯松口,旁人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
一时间,全场所有常委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梁少淋身上,静待他定调。
身处众人注视之下,梁少淋却神色淡然,仿佛毫无察觉,只是低头端着茶杯,慢悠悠品茶喝水,沉默不语。
江弘汶将全场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官场之中,利益永远是最动人的筹码。面对实打实的政绩机遇,没有人愿意主动退让,人人都想从中分润受益,这便是最真实的人心。
就在全场气氛微妙、暗流涌动之际,梁少淋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江弘汶,这件事你全程参与、最为清楚,谈谈你的看法。”
话音落下,不仅在座一众常委微微错愕,连江弘汶本人都彻底懵了。
他只是一名县委秘书,级别低微,无权无职。这般关乎全县发展、牵扯众多常委利益的重大决策,本是县委顶层决策者商议的大事,轮不到他一个小人物插嘴。
江弘汶心头满是疑惑,猜不透梁少淋的用意,完全不清楚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领导已然点名,当众推脱只会显得怯懦失礼。江弘汶收敛杂念,直起身板,摆正坐姿,缓缓开口。
“既然梁书记授意,那我便斗胆浅谈几句浅见,思虑不周之处,还请各位领导多多包涵。”
他稍作停顿,目光从容扫过全场,先稳稳抬出基调,给所有常委戴上一顶高帽。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是在座每一位领导的初心与担当。”
“淳安县常年深陷贫困泥潭,根源在于缺乏外来产业与资金活水,常年只能依靠国家扶贫款项勉强维系运转,仅能保障基层基本运转,根本无力谈发展、谋突破。”
“如今砚行集团投资落地、军方训练基地敲定入驻,对我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逆袭契机,同样也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江弘汶站在会场中央,条理清晰、侃侃而谈,神色从容不迫。
主位上的梁少淋静静看着他,眼底满是赞许与满意。
他今日临时起意,当众点名让江弘汶发言,并未提前通气、私下授意,自有一番深远考量。
两大项目红利太过诱人,在场常委人人觊觎、各怀心思。若是他一人独断专行、牢牢把控所有项目资源,看似集权稳妥,实则最容易滋生矛盾。
人心不均,便会滋生事端。一旦有人暗中作祟、刻意刁难,无需明目张胆阻挠,只需在施工推进、审批落地、后勤保障等环节暗中使绊,再好的项目也会步履维艰、隐患丛生,甚至被硬生生搅黄。
为此他昨夜思虑整晚,最终敲定利益均沾、全员绑定的思路,让所有常委都参与其中、共享政绩,才能凝心聚力、保障项目顺利推进。
而最合适抛出这套思路的人,不是身为书记的自己,而是全程立功、根基干净、一心务实的江弘汶。
梁少淋早已看透江弘汶的品性。从丰乐镇鲳鱼养殖产业破冰,到电站项目落地,再到此番京畿之行敲定军方基地、专项修路,桩桩件件,都能看出他踏实干事、一心为民、毫无私心的本心。
更关键的是,眼下县域人事大换血,新任常委楚飞、牛玲立场不明,赵芮势单力薄、马珍左右摇摆,班子格局错综复杂。
他需要借这次机会,让江弘汶在所有常委面前站稳脚跟、展露格局,为日后外放提拔、独当一面铺路。
此刻江弘汶的发言节奏、格局眼界,完全贴合他的预判,梁少淋心中暗自欣慰。
江弘汶继续朗声说道:“各位都是淳安县的父母官,看着县域常年贫困、百姓生活拮据,心中必然焦急万分。如今两大重磅项目落地,是淳安脱贫摘帽、逆袭发展的希望。”
“只要我们凝心聚力、通力配合,把项目稳稳落地、扎实推进,日后必将有更多优质资源、优质项目入驻淳安。届时,各位的功绩将深入人心,在全县干群心中留下重笔,彻底摘掉贫困县的帽子,这是无上的荣耀。我相信,大家都愿意为淳安的发展全力以赴、躬身入局!”
一番话慷慨恳切、格局开阔,瞬间点燃了全场众人的情绪。
众人听得热血翻涌,心神激荡。
众人常年被困在贫困县的桎梏中,饱受上级批评、外界非议,心中早已憋着一股劲。如今眼前摆着实打实的翻盘机遇,能够亲手改写县域面貌、铸就属于自己的政绩履历,任谁都心生向往。
就连韦蒙泰、赵达功、赵锋这三位与江弘汶立场相悖的人,此刻也暂时放下派系隔阂,被这番蓝图打动,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
趁着全场氛围正好,江弘汶顺势抛出最终方案。
“因此我建议,两大项目成立联合专项指挥部,由梁书记亲自出任组长,韦县长担任常务副组长,其余各位常委悉数出任副组长,丰乐镇一线干部担任组员,全员联动、分工协作、统筹推进!”
这番提议周全稳妥、面面俱到,既稳固了梁少淋的核心主导地位,又给足了韦蒙泰及所有常委参与的机会,完美契合梁少淋利益均沾、凝心聚力的初衷。
梁少淋心中大喜,愈发觉得江弘汶心思通透、与自己心意相通,识人用人从未出错。
“嗯,弘汶这个提议考虑周全、十分妥当。”
梁少淋故作沉吟,含笑看向众人:“我一时未曾思虑周全,还好弘汶及时提点,大家对此方案有无异议?”
全场众人满心欢喜、各得其所,自然无人反对,一致举手赞同,方案当场全票通过。
就在众人以为会议即将收尾之际,梁少淋再度开口,一锤定音。
“我再补充一项安排,项目指挥部下设办公室,由江弘汶担任办公室主任,统筹日常推进、协调对接、督办落实等各项工作,大家是否认可?”
话音落下,韦蒙泰、赵达功二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老狐狸!
梁少淋看似让利全员、普惠众人,实则将项目核心实权、日常统筹权,牢牢交到了自己最信任的江弘汶手中,看似分权,实则稳控全局。
二人心中通透,却无人敢当众反驳。眼下大势已定、人心齐整,贸然反对只会落得个私心作祟、阻挠发展的罪名,得不偿失。
于是这项任命毫无波折,顺利全票通过。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傍晚饭局之上,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付伟端着满满一杯酒,快步走到江弘汶身前,态度谦和恭敬。
“江秘书,我敬你一杯!此前诸多事宜,一直未曾好好谢你,今日务必借这杯酒表达谢意。”
江弘汶从容举杯,笑着回应:“付局长太客气了,梁书记平日里也时常提及你的工作担当。”
这话虽是寻常客套,却是恰到好处。江弘汶心中暗自思忖,付伟如今身为常务副局长,职位特殊,称呼着实微妙,若是日后扶正转正,依旧称呼副局长未免尴尬,当下也只能顺势应答。
付伟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神色收敛笑意,郑重开口。
“今晚特意设宴,一来是登门致谢,二来是有重要消息告知你。”
他稍稍停顿,压低声音:“此前梧州鲳鱼投毒案的几名涉案人员,如今已然一死两伤。”
他本以为江弘汶听闻这般劲爆消息,定会面露诧异,谁知江弘汶神色平静、波澜不惊,全程毫无意外之色。
付伟心中顿时满是惊奇,愕然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江弘汶看出他的疑惑,淡然一笑解释:“上午你从梁书记办公室离开后,梁书记便将此事告知我了。”
付伟闻言心头一震,瞬间了然。
由此可见,江弘汶在梁少淋心中的分量极重,是绝对的心腹嫡系、核心亲信。自己今晚主动结交、设宴示好,绝对是明智之举。
这一刻,付伟愈发笃定,江弘汶看似职位不高,实则前途无量,极有可能是自己命中的贵人,日后必须多多靠拢、紧密结交。
“那具体内情,你可查清了?”江弘汶直奔主题,沉声追问。
付伟深谙刑侦办案之道,对此事早已暗中摸排,没有丝毫迟疑,直言道:“我通过市局内部熟人打探确认,这绝非意外,是有人精心设计、刻意灭口。”
江弘汶微微颔首,果然不出所料。
所谓拘押室“躲猫猫触电意外”,本就是漏洞百出、敷衍世人的荒唐说辞,纯粹是官方用来搪塞舆论、糊弄外界的借口,背后必然藏着惊天猫腻。
“你可知晓,此案早已惊动上层?”付伟继续低声透露,“公安部与省公安厅早已联合成立专案组,进驻梧州督办调查,上级明确要求,务必在春节前拿出初步调查结论、查清真相。”
付伟心中始终满是疑惑。
一桩地方水产死亡案、一起普通交通事故,按理说层级极低、影响有限,根本不足以惊动公安部挂牌督办。华夏各地大小案件层出不穷,若事事都由顶层督办,上级部门根本无力承载。
他笃定此事背后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只是自己层级不够,无从窥探真相。他紧紧盯着江弘汶,试图从他的神色中窥探一丝端倪,奈何江弘汶神色沉稳、不动声色,让人一无所获。
付伟心中略有失落,却也不敢表露分毫,继续娓娓道出细节。
“昨晚省厅以慰问办案干警、犒劳辛苦为由,组织全体专案人员前往梧州大酒店聚餐用餐。就是这短短无人监管的空档,拘押在看守所的三名嫌疑人,接连出事、一死两残。”
江弘汶静静聆听,默默消化着关键信息,没有插话打断。
“案发后我们第一时间核查现场,”付伟语气凝重,“看守所所有监控摄像头,全部被人为调整角度、覆盖画面,现场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能做到这一步,必然是内部人员动手,或是有高层打通了内部关节。”
内部人员作案!
江弘汶眉头微凝,心中了然。付伟出身刑侦一线,办案严谨、从不妄断,既然他笃定是内部作案,那这个结论基本板上钉钉。
“付局辛苦了,费心摸排查证。”江弘汶抬手举杯,真诚说道,“后续等黄总再来淳安,我做东,约上梁书记,咱们一起坐坐。”
这话一出,付伟身躯微震,端杯的手都微微颤抖,心中狂喜难掩。
他在县公安局蛰伏多年,局势一直被动。李明祖把持公安局多年,派系固化、水太深,自己空有常务副局长职位,却处处受制、难以施展。
虽说此前雷明祥被撤职,自己顺势上位,背后隐约贴着梁少淋的标签,但梁少淋始终未曾公开力挺、全力撑腰,他在局里依旧根基不稳、进退两难。
而江弘汶这句承诺,相当于把他彻底拉入梁少淋的核心圈层,是他打破僵局、站稳脚跟的绝佳机会。
付伟心中激动,郑重举杯:“江秘书,多余的话我不多说,往后我的态度、我的行动,你只管看在眼里!”
外人看来,一位公安局副局长对一名书记秘书俯首示好、诚恳表态,未免尊卑颠倒、不合常理。但身处官场,无人不知其中关键。
书记秘书是一把手的耳目心腹、贴身亲信,一言一行都能影响领导决策,一句话便可定人荣辱、断人进退。交好秘书,便是靠近核心权力。
更何况付伟本就缺乏强硬后台,如今看清梁少淋对江弘汶的器重偏爱,自然明白抱紧江弘汶这条线,便是最稳妥的仕途捷径。
当晚二人相谈甚欢、把酒言欢,近乎喝掉半件啤酒。江弘汶微醺上头,脚步虚浮,告别付伟后,独自朝着县委大院的方向走去。
如今身为县委书记专职秘书,县里特意给他安排了一套两室一厅的专属住房。按级别待遇,他本无此资格,却是县里延续多年的不成文规矩,专供书记、县长秘书居住。
夜色深沉,大院树影斑驳、灯光昏暗。
江弘汶刚走进院内,一道轻柔的女声忽然从前方暗处传来。
“江弘汶,你回来了?”
江弘汶循声望去,定睛细看,才看清暗处站着的人影,赫然是丰乐镇副镇长梁美丽。
“梁镇长?你怎么在这里?”江弘汶有些意外。
梁美丽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微弱的气息:“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你特意找我?”江弘汶指了指自己,疑惑发问。
此处人多眼杂、夜色喧嚣,站在院内交谈多有不便。江弘汶见状,主动开口:“这里说话不方便,先去我住处坐坐吧。”
进门落座后,江弘汶才想起询问缘由:“我记得你是来找你小姨的,你小姨定居在淳安县城?”
梁美丽轻轻点头,沉默不语。
江弘汶本想追问一句她小姨的身份,转念一想,涉及他人私事,多有冒昧,便将话咽了回去。
“那你等下还要回你小姨那边吗?”他再度问道。
梁美丽依旧只是点头,安静得不多言语。
“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江弘汶酒意上头,微微晃了晃身子,起身准备倒水。
不等他迈步,梁美丽已然起身,轻声说道:“你坐着别动,你喝了不少酒,肯定口干,我去倒水就好。”
说完,她便径直走向厨房。
江弘汶抬眼望去,夜色灯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紧身上衣完美贴合腰身,勾勒出纤细流畅的曲线,下身牛仔裤包裹着匀称挺拔的身段,身姿窈窕、韵味十足。
几分酒意涌上心头,让他目光微滞,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片刻后,梁美丽端着一杯温水快步走来,稳稳站在他身前。
“快喝点水缓一缓,酒喝多了最容易口干难受。”
她站得极近,身姿亭亭玉立。江弘汶尚且沉浸在失神的状态中,反应略显迟钝。
等他猛然回神、下意识起身时,头顶刚好撞上梁美丽的手腕。
哗啦一声——
满满一杯滚烫的开水,瞬间倾覆,尽数泼洒在了梁美丽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