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人情变故,陶杉全程冷眼旁观,话虽不多,心底却格外通透舒畅。
许西来的投资意向、刘立云和铁少东的主动示好,三份重量级人脉背书叠加在一起,已然成为江弘汶蛰伏基层路上,一股极为扎实的助力。
唯独一桩憾事萦绕心头——雾麓原始林区军事基地的项目,几经推进依旧毫无进展,大概率是希望渺茫了。
相较于陶杉的沉稳欣慰,梁芮情此刻满心都是焦灼与危机感。
看着许晓玲对江弘汶明目张胆的倾慕,再加上许西来主动抛出的投资橄榄枝,她心底的危机感愈发浓烈。许氏集团财力雄厚、根基稳固,若是许晓玲全力倾心相助,凭借许家的资源,定然能给江弘汶的仕途带来极大加持。
哪怕她出身世家、爷爷地位尊崇,可在这般实打实的资源助力面前,优势并不明显。今晚许西来的主动靠拢,更是让她心神不宁,暗自下定决心,绝对不能在许晓玲面前落了下风。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江弘汶陪着陶杉回到专属部队招待所。
站定之后,江弘汶神色诚恳,郑重开口:“陶哥,今晚的事,多谢你出手相助。”
陶杉闻言淡然一笑,摆了摆手:“我不过是随口点拨几句,真正能稳住局面、拿下人脉,全靠你自己。”
话音稍顿,他语气染上几分愧疚与惋惜:“说实话,雾麓林区基地的事,我和赵老心里都很过意不去,折腾许久,终究没能敲定下来。”
江弘汶坦然摇头,心态格外平和:“陶哥,你们不必介怀。当初提出这个项目,我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丰乐镇积贫积弱多年,经济振兴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能有外力帮扶自然是锦上添花,就算基地项目最终落空也无妨,我踏踏实实一步步推进,慢慢来就好。”
陶杉看着眼前心性沉稳、不骄不躁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没有再多言,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骤然响起。
看清来电备注,陶杉神色瞬间肃穆,恭敬接起电话:“赵老,我是陶杉。”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陶杉瞳孔骤亮,陡然拔高声调,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掩饰的狂喜笑容:“真的?!”
短短片刻通话结束,陶杉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仰头爽朗大笑。
江弘汶看得满心疑惑,好奇问道:“陶哥,什么事这么开心?难不成是捡到宝贝了?”
“比捡宝贝划算多了!”陶杉快步上前,拍着他的肩膀,笑意盎然,“不过这份天大的机缘不是我的,是你的!”
“我的?”江弘汶骤然一怔,随即眼底迸发出彩光,呼吸微微急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试探道,“难道是……基地的事成了?”
陶杉没有出声,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欣慰。
突如其来的喜讯,让江弘汶瞬间热血翻涌。他紧紧攥起拳头,默默在空中轻挥了一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可微微颤抖的指尖,早已暴露了他极致激动的心情。
折腾许久、屡屡碰壁的基地项目,居然峰回路转、尘埃落定!
“陶哥,多谢!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江弘汶由衷致谢。
“不用谢我。”陶杉摆了摆手,正色道,“你要谢就谢赵老,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直在全力奔走、上心推进。”
说完,陶杉定定地看着江弘汶,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江弘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心底疑惑:自己脸上难道长东西了?
陶杉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说,赵老为什么对你格外偏爱、事事为你周全?”
江弘汶茫然摇头。他与赵老结缘,仅仅是此前扶桑间谍一案,除此之外,二人再无任何交集,他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如此倾力相助。
陶杉看着他一脸纯粹的模样,心中暗自打趣:难不成赵老是看中了这小子,想招他做外孙女婿?
压下心底的杂念,陶杉正色叮嘱:“明天我来找你,跟我一起去军部。雷副主席和赵老要亲自见你。”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离去。
一夜转瞬即逝。
军部会议室之内,气氛庄重肃穆。
赵老看着进门的江弘汶,眉眼带笑,率先开口:“昨晚消息太突然,应该一夜没睡踏实吧?”
江弘汶略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坦诚应声:“确实有些辗转难眠。这次京畿之行收获远超预期,心里太过激动,后半夜才勉强眯了一会,没多久就被陶哥叫醒了。”
“哈哈,换做谁都会激动。”
赵老笑意温和,随即正色说起正事,语速干脆利落:“昨晚雷副主席连夜召开专项会议,专门审议了你提交的雾麓原始林区训练基地项目。”
“雷副主席亲自拍板,项目正式通过!一是雾麓林区地处偏远,远离京畿闹市,外界干扰极少,是绝佳的隐秘训练场地;二则是你重点提及的特殊果树,对响尾蛇特战队伍的战力提升、体系建设至关重要,缺一不可。”
赵老话音刚落,一道沉稳有力的笑声从门口传来:“怎么样老赵?这下你不用天天追着我念叨了吧?”
来人正是雷云天。昨日在训练场有过一面之缘,江弘汶连忙站直身体,恭敬行礼。
雷云天面带亲和笑意,对着江弘汶微微点头,随即打趣看向赵老:“你是不知道,老赵为了你的这个项目,天天在我耳边细数雾麓林区、淳安县、丰乐镇的优势,我这阵子睡觉梦里都是这两个地方,简直被你洗脑了。”
“我可句句属实,没有半点夸大!”赵老笑着回击。
玩笑过后,雷云天收敛笑意,回归正题:“项目虽然敲定,但后续还要组织专业团队实地勘察,细化方案、落地规划,才能正式动工。”
听闻此言,江弘汶心底悄然升起一丝顾虑。
他最初提议建设基地,真正的私心,是想借着军方项目,彻底打通淳安县通往丰乐镇的破损公路。可若是勘察团队另辟蹊径,从汶宁省淄城市走水路进入雾麓林区,省时省力,军方大概率会选择最优路线,那他修路、带活地方经济的计划,就会彻底落空。
他心思微动,神色细微的变化尽数被雷云天尽收眼底。
“怎么?项目是你主动提议的,如今定下来了,反倒闷闷不乐?”雷云天笑着问道。
江弘汶被看穿心思,略显窘迫地挠了挠头,不知如何开口。
“你这小子,心思都写在脸上了。”雷云天朗声一笑,彻底打消他的顾虑,“放心,你一心想修路、造福乡镇百姓的心思,我们都看在眼里。哪怕最终基地选址走水路,不用这条陆路,军方也会专项拨款,帮你们把淳安到丰乐镇的公路彻底翻新修好。”
得到确切答复,江弘汶悬在心底的巨石终于落地,心头大石彻底释然,脸颊微微泛红,满是感激与不好意思。
“你就别逗他了,看把孩子臊的。”赵老笑着打圆场,“在你这位老将面前,他这点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雷云天微微颔首,神色转为郑重:“对了,那株特殊果树的事,后续还需要你配合陶杉一行人再次入山。我们打算将果树所在区域单独划设保护区,重点防护、专人看护,杜绝一切人为破坏。你这边有没有问题?”
“我完全配合,随时可以入山!”江弘汶果断应声,随即眉头微蹙,欲言又止,“只是……”
“有话直说,不必拘谨。”雷云天示意他坦言。
江弘汶沉吟片刻,将心底顾虑和盘托出:“那株五龙树生长在半山腰的山洞之内,洞内还留存着隋朝名医梁启强的遗骸。我此前一直盘算,依托雾麓林区的原生态美景,搭配千年名医遗迹,打造特色文旅景点,带动丰乐镇旅游产业,盘活地方经济。”
“可如今这里要建成军事禁区,旅游规划只能彻底搁置。我担心的是,军方重点保护五龙树,难免会对洞内的古遗迹造成损毁,得不偿失。”
听完他的顾虑,雷云天与赵老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沉吟,陷入思索。
二人都清楚,五龙树生长环境特殊,无法移栽,只能原地保护。可专项防护果树,必然会改动山洞原貌,千年古尸遗迹确实难以保全,属实是个两难的难题。
短暂思索后,江弘汶主动提议:“我有个想法。正式勘察动工之前,可以先让响尾蛇特战队员入山,将山洞内部彻底隔断分区,分开保护果树与遗迹。再请顶尖伪装专家处理洞口,封堵痕迹做到天衣无缝,和周边山体岩壁完全融为一体,外人绝对无法察觉异常,既能守住军事机密,也能保全古遗迹。”
“这个方案可行。”雷云天与赵老双双点头认可。
“那就这么定了,后续陶杉安排妥当,你随队一同入山处置。”雷云天敲定安排。
赵老转头看向他,出声确认:“这件事,冯主席那边知晓了吗?”
“已经汇报完毕。”雷云天点头回道,“冯主席完全认可这套方案,只等实地勘察报告出炉,便可即刻启动基地修建工作。”
话音落下,雷云天目光落在赵老身上,语气满是关切:“对了,你最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后续多休养,别太过操劳。”
赵老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年纪大了,身子骨不中用了,静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不碍事。”
一旁的江弘汶仔细观察,发现赵老近期的精神状态明显大不如前,气血亏虚、气色颓靡。
“赵老,您若是坚持锻炼,好好调理,身体很快就能复原。”江弘汶诚恳说道。
赵老只当是晚辈宽慰自己,心底暖意融融,却并未当真,笑着回道:“生老病死皆是常态,人老了,难免如此。”
“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江弘汶笑着解释,“若是您信得过我,我可以教您一套强身健体的养生拳,舒缓气血、固本培元,调理身体效果极佳。”
这番话瞬间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兴趣。雷云天、陶杉纷纷侧目,心中好奇,区区一套拳法,真能调理体虚、助力康复?
“哦?那我倒要试试。”赵老来了兴致,笑着应允,“反正每日晨起无事,练练拳就当活动筋骨。若是真有奇效,下次我亲自去丰乐镇找你喝酒道谢!”
“不用专程跑丰乐镇了。”一直沉默的陶杉忽然开口,笑着纠正,“他如今已经调任淳安县委书记秘书,常驻淳安县城了。”
此话一出,赵老和雷云天皆是一愣,满脸诧异看向江弘汶。
江弘汶轻轻点头,默认了任职调动。
雷云天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故意板起神色,沉声开口:“既然你已经调离丰乐镇,那这雾麓基地的项目,好像也没必要强行推进了,干脆搁置吧。”
“别啊雷副主席!”江弘汶瞬间急了,连忙开口辩解,“项目千万不能停!那条公路是丰乐镇百姓的脱贫命脉,若是修不通,全镇的穷苦日子不知道还要熬多少年!您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看着他焦急较真的模样,赵老忍俊不禁,会心一笑,心知雷云天只是故意逗弄这实在的年轻人。
……
数日之后,锦安省会临川市的客运大巴上。
江弘汶靠在窗边,心头轻快,满是释然愉悦。
他方才从黄砚行的办公室离开,便立刻赶往车站乘车返回梧州。此前黄砚行执意要派专车相送,被他婉言谢绝。
此次省会之行,最大的收获除了敲定军方基地项目,便是彻底落实了丰乐镇电站的投资事宜。
原本黄砚行打算引入其他股东分摊成本,得知一系列内幕消息后,当即改变主意。项目总投资八亿资金,除江弘汶出资的两亿之外,剩余六亿全部由砚行集团独力承担。
不仅如此,黄砚行还当场承诺,后续项目若是追加投资,江弘汶的持股比例永久锁定25%,绝不稀释、绝不变动。这份信任与格局,让江弘汶满心动容。
黄砚行之所以做出这般让步,皆是因为回京畿打探到了“鲳鱼事件”的全部隐秘内幕。知晓江弘汶深得顶层大佬重视、前途不可限量,他当即下定决心,全力交好。
为此,他特意将这个重大项目全权交给儿子黄峥负责,目的就是让黄峥多与江弘汶走动,加深情谊、稳固人脉。
目前,砚行集团的专业考察团队已经进驻丰乐镇,开展全方位勘测规划,年后便能出具完整报告,一切顺利的话,电站工程很快就能正式开工。
为了规避后续不必要的麻烦,江弘汶并未以自己的名义入股,全程登记在母亲名下,所有注册手续、资质审核,全部由黄砚行一手包办,稳妥省心。
回想临行前教赵老练习养生拳的模样,江弘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赵老半生军旅,常年练习的都是刚猛凌厉的实战格斗术,追求快、准、狠,招招进攻、力道十足。骤然换成慢节奏、重调息、养气血的养生套路,浑身僵硬、格格不入,极度不适。
用赵老自己的话说,就像是常年吃惯粗茶淡饭、糠咽野菜,突然顿顿大鱼大肉,肠胃根本适应不来。
虽说比喻不算贴切,却也十分形象。
但江弘汶心中笃定,只要赵老坚持练习、循序渐进,必然能慢慢适应这套拳法,调理气血、修复体虚,身体状态定会日渐好转、彻底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