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审讯室私自对江弘汶动用重刑,听闻铁一雄即将亲临现场的那一刻起,蒲明便彻底慌了心神,真切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连日来,他频繁联系自己的靠山——公安部副部长梁科,反复汇报事态、寻求对策。
可梁科始终只是安抚劝慰,让他不必过度焦虑。理由看似充分:目前依旧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洗白江弘汶,只要最终江弘汶定罪入狱,这场违规审讯的风波,自然会随着案件收尾悄然平息、无人追究。
道理蒲明都懂,可他听得出来,梁科的安抚只是敷衍搪塞、稳住自己的说辞。他数次主动申请当面汇报工作、请示后续处置方案,全都被梁科一一回绝。
一次次的推诿回避,让蒲明心底的不祥预感愈发浓烈,深知自己大概率已经成为了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
武警总医院病房内,气氛肃穆凝重。
铁一雄站在病床前,神色冷峻,看向接诊的梁院长,沉声询问:“病人目前情况如何?”
梁院长据实汇报:“铁部长,患者生命体征暂时趋于平稳,暂无性命之忧,但体内留有轻微内伤,需要长期静养调理。目前持续昏睡,大概率是审讯惊吓过度、身心俱疲导致。从拍片检查结果来看,暂无器质性重伤,问题不算严重。”
“内伤也绝不能轻视。”铁一雄语气严肃,郑重叮嘱,“调动全院最优医疗资源,安排最好的医护团队、用上最好的药物,全程悉心诊治,半点马虎不得。”
交代完医疗事宜,铁一雄转头看向身旁的市局局长聂云东,话语铿锵、态度强硬。
“聂局,待国之鸟商场命案彻底了结之后,必须彻查此次违规私刑事件。这早已不是公安部内部简单的纪律作风问题,多位高层首长已然亲自过问,务必从严追责、绝不姑息。”
聂云东郑重颔首,心中了然。
此事的严重性,早已超出普通警务违纪范畴。就连市委主要领导都已专门问询案情,足以见得风波影响之广。蒲明这次是彻底自毁前程,在劫难逃。
他执掌市局多年,深知这片地界水深复杂、人脉盘根错节。看似不起眼的基层人员,背后或许都牵扯着顶级人脉势力。
蒲明背靠梁科,在局里向来嚣张跋扈,表面配合工作,实则阳奉阴违、肆意妄为。以往为了维稳大局,只要不出原则性大乱子,聂云东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容忍让。
但这一次,蒲明胆大妄为、顶风违纪,私自动用私刑、险些闹出人命,捅下了无法挽回的大篓子。聂云东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正好借着这次契机,彻底肃清内部风气,拿下蒲明这颗毒瘤。
病房门口,蒲明单手撑着门框,身形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无力。
听完铁一雄的问责与处置态度,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脑海中只剩一个冰冷的认知——自己彻底完了。
……
与此同时,核心重地,一处肃穆神秘的办公场所内。
极简朴素的办公室里,海东市委书记谢明海躬身立于一旁,神色紧绷、心神不宁。
屏幕上,一段高清录像正在循环播放,完整记录了国之鸟商场命案的全部真相。
随着画面不断推进,谢明海的脸色由沉凝转为铁青,最后彻底惨白,后背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浑身僵硬、惴惴不安。
视频播放完毕,办公室落针可闻。
“身为领导干部,对家人管教不严、约束不力,是重大失职。本案早已上升至涉外层面,牵扯国与国之间的舆论博弈,你们却肆意妄为、颠倒黑白。”
“明海同志,你仔细想想,若是没有这段关键录像留存真相,本案最终的处置结果会是什么?”
“江弘汶只是一名基层县委秘书,奉命为县域扶贫款项奔走操劳,本是一心为民的好事。事发之时,他挺身而出、见义勇为,到头来却被恶意构陷、强行污蔑成杀人凶手。”
“倘若这段真相录像公之于众,外界会如何看待我们的干部队伍、如何看待华夏的公正法治?届时舆论哗然、人心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平淡的语调之下,藏着极致的震怒与失望。
谢明海心底惊惧滔天,越想越是后怕。
他出身红色世家、根基深厚,可在绝对的公理大义、民心舆论面前,所有家世背景都不值一提。
平日里抱团结盟的各方势力,本质都是利益捆绑。一旦自己失势、职位不保,利益纽带瞬间断裂,所谓盟友只会作鸟兽散,无人会出手相助。
届时过往的旧账琐事都会被无限翻出、放大追责,最终只会落得个狼狈下台、身败名裂的凄惨下场。
一念至此,谢明海不敢再有半分侥幸,彻底摒弃了此前和赵家达成的所有私下约定,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端正态度、主动补救,尽可能降低负面影响。
原来上层早已手握完整证据、掌控全部局势,暗中完成了真凶抓捕、证据固定,全程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这一刻他彻底醒悟,这场风波从头到尾,都是上层用来观察各方势力立场、试探众人底牌的棋局。
而他自己与赵家,急于打压异己、肆意站队,在台前上蹿下跳、疯狂博弈,俨然成了最跳脱、最刺眼的棋子,处境岌岌可危。
若是深究追责,结合涉外事件的特殊性,甚至可以扣上通敌误国的重罪,后果不堪设想。
惊魂未定之际,谢明海当即主动加码,全力补救。
“此次案件,我负有管教不严、处置失当的全责,恳请组织对我问责处分。另外,淳安县作为国家级贫困县,发展滞后、资源匮乏,我申请牵头结对帮扶,依托海东资源优势,助力县域脱贫发展、补齐民生短板。”
“你能及时醒悟、主动担责、知错能改,足以体现你的政治觉悟。此次风波,你也是被子女蒙蔽、误判局势,加之死者小泉又是你儿子的生意伙伴,情理之上尚可理解,只是行事手段严重失当。”
“结对帮扶贫困县的提议很好,我予以支持。这也可以作为今后的施政导向,推动沿海发达地区对口帮扶内陆欠发达地区,以先富带后富,破解区域发展失衡难题。”
走出办公区,他依旧满心郁结、百思不得其解。
此前各方反复核查、层层确认,商场监控尽数销毁、无任何留存证据,这段完整还原真相的录像,究竟从何而来?
视频中,谢祥嚣张跋扈、颠倒黑白的嘴脸、肆意妄为的言论,就连他自己看了都怒火中烧。
万幸自己临场应变、及时认错、主动补救,这才保住谢家根基,若是稍有迟疑、心存侥幸,此次谢家必然彻底倾覆。
这个混账儿子,简直是肆意闯祸、祸乱家门!
谢明海心底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刻回去严惩谢祥。他清楚知晓,事态已经严重超出掌控,必须第一时间向家中老爷子汇报全貌、商议对策。
不敢耽搁,他当即驱车赶往老宅。
听完谢明海对全程事态、高层问责、录像翻盘的详细汇报后,谢家老爷子躺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闭,神色平静无波,久久沉默不语。
良久,老爷子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你的处置方式没问题。此前对赵家的所有承诺,全部作废、无需理会。赵家老爷子身体日渐衰败、时日无多,赵家早已不复往日威势,不足为惧。”
言罢,再度陷入沉默。
谢明海心中全然理解。
若是案发之初,他能秉持公正、主动查清真相、坦诚上报,非但不会被问责,反而会得到高层认可与支持,麾下势力依旧能够稳步发展,绝不会陷入如今这般被动窘迫的境地。
一切的被动与危机,皆是被谢祥这个蠢货彻底搅乱。
谢明海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谢祥的电话,准备好好清算这场祸事。
……
另一边,组织部长朱启东家中,氛围闲适平和。
朱老爷子端坐客厅,与朱启东闲谈议事,神色舒展、心情大好,与往日的严肃冷峻截然不同。
老爷子忽然开口询问:“晓明还没回家?”
朱启东满心诧异,心底疑惑不已。
以往老爷子见了朱晓明,总是满脸不悦、动辄训斥,今日居然主动询问其行踪,属实反常,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不过他转瞬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应该是忙着打理他的影视公司事务。”朱启东应声回道。
老爷子轻轻叹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原本一心想让他踏入仕途、稳步发展,他却全然不感兴趣。若非眉眼身形与你极为相似,我都要怀疑当年是不是医院抱错了孩子。”
朱启东闻言,无奈摇头失笑,并未多言。
“你看谢家长子,年纪轻轻已是副处级干部,郝军明之子郝建也即将提拔转正,铁一雄、刘东来的后辈也尽数踏入官场、稳步深耕,唯独晓明偏爱经商、无心仕途。”
话说至此,老爷子神色舒展,豁然释怀:“罢了,各人各志,不愿从政便不勉强。官场波诡云谲、风险丛生,此次江弘汶一案就是最好的例子。不求大富大贵、位高权重,只求一生安稳顺遂,便是最好的结果。”
“您说得没错。”朱启东微微颔首,随即正色道,“不过江弘汶确实是难得的实干型好苗子,心性端正、踏实肯干、不惧权贵,组织部可以重点关注、悉心培养。”
朱启东近期全程跟进案情,早已摸清江弘汶的过往经历与行事作风,确实心生欣赏。但他深谙官场规则,干部提拔升迁自有严苛标准与流程,绝非仅凭好感便能随意破格提拔。
就在朱启东暗自思索之际,朱晓明推门而归。
一进门便看到父亲与爷爷端坐客厅闲谈,他心头瞬间一紧,下意识收敛身形,只想快步回房,避免无端挨训。
“晓明,过来,坐我身边。”
老爷子温和的声音骤然响起,语气和善、神色慈祥。
朱晓明脚步一顿,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他怔怔看着平日里严苛严肃的爷爷,今日这般温和包容的态度,让他无比不适、满心惊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傻站着干什么?爷爷叫你过来!”朱启东笑着开口,语气轻松愉悦。
朱晓明小心翼翼上前落座,眼底依旧藏着一丝拘谨与忐忑。
“我和你父亲刚刚正聊你的事情。”老爷子看着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原本一心想让你走仕途,如今你无心官场,偏爱经商文娱,我们便不再勉强、全力支持你的选择。”
“但爷爷要叮嘱你一句,立身行事,务必守住本心底线,肆意妄为只会给你、给整个家庭招来灭顶之灾,千万不要学谢祥那般嚣张跋扈、肆意闯祸,如今谢明海已然焦头烂额、疲于应对。”
朱晓明静静聆听,心中了然,郑重点头铭记。
“此次江弘汶能够沉冤得雪,你是关键助力,不必刻意张扬骄傲,但也无需妄自菲薄。”老爷子继续叮嘱,“你要多与江弘汶深交来往,这孩子心性正直、风骨坚韧、踏实靠谱,是值得深交的良友。”
“如今不少老一辈老同志,都十分看好、赏识江弘汶。此次风波,诸多元老都在暗中出力、倾力保全。”
“你父亲不可能护你一辈子,你自主创业、闯荡商界,多结交良师益友、积攒人脉,终归是好事。”
话音落下,老爷子深意十足的看了朱启东、朱晓明父子一眼,便不再多言,客厅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