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缓缓上行，密闭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梁科侧头看向身侧面色冰冷的铁一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深意，缓缓开口。
“铁部长，这次扶桑大使上门，必然又是为了命案一事施压。如今所有外围证词、人证指向，全都落在江弘汶身上，可他始终拒不认罪、一口否认，这让我们的工作极为被动，进退两难。”
铁一雄面无表情，目光笔直落在电梯门板之上，神色铁青冷峻，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
他心中通透，早已看穿梁科的心思。
对方这番话看似汇报工作、陈述难处，实则是借着扶桑外事施压的由头，顺势把舆论和局势的压力全部堆上来。无论江弘汶是否真的行凶，都想借着这波涉外风波，强行给他定罪，彻底将人钉死。
说到底，就是一心要借此机会除掉江弘汶。
铁一雄心底暗自冷笑，究竟是多大的仇怨，非要赶尽杀绝、不留余地？
就在这时，铁一雄的私人手机骤然响起。
他抬手接起，全程沉默聆听，一言不发。
短短数秒之间，他原本就冷峻的脸色愈发阴沉，眉宇间寒意翻涌，周身气压低到了极点。片刻后，他才对着电话那头，一字一句冷声道：
“所有证据原地封存，静待本案收尾，后续一并追责。”
简短一句话，利落挂断通话。
铁一雄转头，淡淡扫了梁科一眼。
那一眼目光凛冽、寒芒乍现，不带半分温度，瞬间让梁科浑身一僵，后背骤然窜起一股寒意，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梁科心中瞬间了然，刚刚那通电话，必然是京畿市局那边打来的，是来紧急汇报江弘汶被私刑审讯、重伤昏迷的突发状况。
这一刻，他心底第一次生出全然不同的恐慌。
以往他背靠谢家势力，自持根基稳固，在部里面对铁一雄，时常阳奉阴违、暗中制衡，从未真正心生畏惧。可这一瞬，一股源自心底、难以言喻的惊惧席卷全身，是他从业多年、混迹官场以来，从未有过的惶恐与不安。
……
会议室大门推开，铁一雄阔步走入。
扶桑驻华大使龟本早已端坐等候，见他进门，当即起身，神色强硬、语气咄咄逼人，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
“铁部长，我今日必须要一个明确、满意的答复，不要再用含糊的说辞敷衍了事！”
“我国首相已经多次亲自致电过问，要求华夏从严从重处置杀害小泉的凶手。如今凶手已然被你们关押在京畿市局，人证俱在、事实清晰，根本没有任何争辩余地！今日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方一个交代！”
龟本态度嚣张、气势逼人，眉眼间满是逼迫，俨然一副若是得不到满意结果，绝不善罢甘休的架势。
可面对对方的强势施压，铁一雄全然视而不见。
他无视气焰嚣张的龟本，目光骤然锁定在对方身侧一名随行人员身上——正是那位由赵家一手提拔、任职于外交部亚洲司的副司长。
这名副司长心中清楚，今日这场刻意造势的外事施压，做得太过刻意、太过出格，已然逾越了本职分寸。可这是上层授意、层层安排的任务，他只能依规配合，不敢推诿，只得硬着头皮避开铁一雄锐利的目光，故作镇定、沉默不语。
片刻对峙后，铁一雄终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龟本，语气冷硬、寸步不让。
“龟本大使，你大可放心，华夏必然会查清全貌、还原真相，给双方一个公允的交代。但目前案情尚未查实，真凶身份依旧存疑。”
“我倒想请教，我方尚且无法确定在押人员就是凶手，你却言之凿凿、笃定定论。你并未亲临现场，究竟是从何处得知所谓的‘真相’？不妨直说，我也想一并查清，还原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番毫不留情的正面回怼，瞬间震住了全场所有人。
无论是气焰嚣张的龟本，还是暗藏心思的梁科、刻意配合的外交部副司长，以及一众随行人员，尽数愕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今日的铁一雄态度会如此强硬。
对比此前外事交涉时的克制隐忍，今日的他锋芒毕露、针锋相对，全然不惧涉外压力。
梁科心底的不安瞬间被无限放大
难道高层真的拿到了有利于江弘汶的关键证据？
不可能。
梁科连连在心中否定。
国之鸟商场的监控，先是由谢祥派人彻底销毁，后续他又安排蒲明二次排查确认，绝对没有任何视频证据残留、遗漏。
至于人证方面，京畿市局、公安部各处都有他的人脉眼线，若是出现新的关键证人，他不可能半点风声都收不到。
既然没有新证据、新人证，铁一雄今日这般底气十足、强硬对峙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眼下局势，华夏看似被动受制、深陷舆论与外交压力，却远没到需要这般强硬硬刚、不惧外事争端的地步。
龟本被怼得一时语塞、脸色涨青，半晌才沉着脸强硬质问道：“铁部长，你这是什么态度？根据你们多方查证、多名现场人员指证，凶手已然确定，你们这是要公然否认既定事实？”
“既定事实？”铁一雄眼神愈发冰冷，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目前我尚未看到任何一份官方书面定论、任何一条完整闭环的定罪证据。你口口声声笃定凶手身份，消息从何而来？”
“我洗耳恭听，也想借此机会，彻查所谓的内情。”
龟本被问得哑口无言、进退两难。
他手中的消息，本就是私下渠道打探而来，上不得台面、经不起核查，根本无法当众言说。方才被铁一雄步步紧逼、心态失衡，才不经思考脱口而出，如今彻底陷入被动。
僵持许久，龟本只能底气不足、含糊其辞的敷衍：“我也是听闻所得。”
“听闻？”铁一雄步步紧逼、毫不留情，“身为一国驻华大使，交涉两国公务事宜，仅凭道听途说便上门兴师问罪、施压追责？”
“我也听闻，死者小泉，大概率是被你们扶桑同行之人误伤致死。我手握此类传闻，尚且没有贸然发声、胡乱定性，你又凭什么仅凭听闻，强行给我方人员定罪？”
句句铿锵、字字有力。
龟本自知理亏、底气全无，明明满心愤懑，却无从辩驳，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脸色青白交加、难看至极。
半晌，他才压下怒火，放岀狠话威胁：“好！很好！既然贵方拒不配合、拒不认罪，那我们扶桑方面，将直接上诉国际法庭，通过国际渠道追责到底！”
铁一雄神色淡然，针锋相对、不卑不亢：“证据终将水落石出、公之于众。至于贵方想要通过何种渠道追责、上诉，那是你们的自由，华夏无权、也不会干涉。”
“好！二十四小时！我只给你们二十四小时！若是届时依旧没有公允答复，我们国际法庭相见！告辞！”
龟本脸色铁青，撂下一句狠话，带着随行人员愤然转身离场。
会议室门口的动静，惊动了公安部楼内不少工作人员，众人纷纷驻足观望。
亲眼目睹铁一雄面对外事施压，寸步不让、铁骨铮铮，硬怼外国大使的一幕，所有人心中积压的郁气尽数消散，现场悄然响起一片自发的掌声。
扶桑方面常年诸多无端刁难，众人早已心生不满，此刻见铁部长强势硬刚、为国撑腰，人人心生敬佩、倍感解气。
龟本一行人带着满腔憋屈、狼狈离场，来时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喧闹渐息，会议室归于平静。
可满堂的掌声落在梁科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他心神俱颤、愈发惶恐。
他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铁一雄必然手握关键底牌、掌握了颠覆性证据，否则绝对不会这般底气十足、公然硬刚外事压力。
铁一雄深耕官场多年、身居高位，心思深沉、行事稳重，绝非冲动鲁莽之辈。若无十足把握，他绝对不会冒着引发更大外交风波的风险，公然强硬对峙。
想到这里，梁科后背彻底发凉，心头危机感汹涌而至。
若是真的出现反转证据、局势翻盘，那蒲明私刑审讯、殴打嫌疑人、滥用职权构陷他人的罪责，绝对无法遮掩、彻底暴露。
而作为幕后授意、统筹全局的自己，必然首当其冲、难逃追责。
事态彻底超出掌控，他必须立刻想好退路与应对之策。
……
与此同时，海东市委府邸。
谢明海独坐客厅，指尖捏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梁科方才的汇报，在他心头萦绕不散，让他满心惊疑、百思不得其解。
铁一雄今日反常强硬、不惧外事压力，究竟是何底气？
难道对方真的找到了能够洗清江弘汶嫌疑的关键证据？
不可能。
谢明海反复推演、自我否定。
商场监控早已被谢祥彻底销毁，后续又经蒲明二次排查，绝无残留可能。
至于人证，现场围观群众、商场工作人员，尽数知晓谢祥的家世背景，无人敢冒着得罪顶层世家的风险，站出来仗义执言、出面作证。
所有显性、隐性的翻盘可能，早已被尽数封死。
种种疑点盘旋心头，让他始终捉摸不透铁一雄的底气所在。
就在他沉思之际，门外传来脚步声，二儿子谢祥推门而归。
人未近身，浓郁的酒气已然扑面而来，刺鼻又张扬。
谢明海眉头紧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愠怒。
“我再三叮嘱你，近期安分守己、少在外游荡应酬，年纪不小，该学着踏实做事、谋点正事。过来坐下，我有话问你。”
谢祥素来畏惧威严深沉的父亲。
方才在外还肆意张扬、步履踉跄，此刻瞬间收敛姿态，规规矩矩走到沙发旁落座，大气不敢多出。
“国之鸟商场一事，除了场内监控摄像头，你仔细回想，事发当时，是否还有旁人私自录像、拍下完整经过？”
谢祥闻言认真回想片刻，随即无比笃定地摇头，语气肯定。
“爸，绝对没有。”
“小泉中刀那一刻，我便看清了伤口位置与深浅，心知他绝无生还可能。打定主意把这件事栽赃到江弘汶身上后，我第一时间就留意了全场所有人的动静。”
“事发突然、场面血腥，在场众人尽数被吓傻，慌乱躲闪尚且不及，根本没人敢拿出手机拍摄。就算有人想偷拍，也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当场就会被我发现制止。全场没有任何一份私录视频，您可以百分百放心。”
听完这番话，谢明海高悬的心彻底落地，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
他对自己的两个儿子向来有数、颇为信任。
长子谢东，深耕体制、行事稳重，年纪轻轻便升任副处级，是家族重点培养的体制内接班人，做事稳妥靠谱。
次子谢祥虽无心官场、专注经商，却头脑灵活、谋事周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根基尽数落在自己管辖的海东市，安稳可控。
此前谢祥与扶桑人小泉合作汽配生意，人脉互补、互利共赢，只要不触碰原则底线，些许人情关照，他向来默许纵容。
此番商场风波，虽是谢祥与人寻衅挑起事端，但也是为自己的生意伙伴出头，情理上尚且说得过去。唯一不妥的，是事后刻意栽赃、构陷他人的手段太过激进。
但事已至此，全盘局势依旧牢牢掌控在手中。
无视频证据、无有效人证，所有外围证词尽数指向江弘汶，铁一雄纵然身居高位、有心保全，也无计可施、无从翻盘。
看来梁科的担忧，纯属多虑、自乱阵脚。
谢明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头所有疑虑尽数消散，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只是事关重大，脸上依旧维持着凝重神色，不敢彻底松懈。
“案子尚未彻底了结，这段时间安分守己，少在外惹是生非、肆意游荡。多向你大哥学学踏实稳重，看看你如今这般模样，不成体统。”
谢祥不敢反驳，连忙乖巧点头应下，不敢有半句异议。
谢明海叮嘱完毕，转身走向书房，继续梳理局势、运筹后续。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谢祥心中暗自得意、嚣张快意。
江弘汶，你不是颇为能耐、一身傲骨、能打敢拼吗？
到头来还不是任我拿捏、无力反抗。我要你死，你便无路可活、翻身无门。
之前戴波把江弘汶吹嘘得神乎其神、无人能敌，如今看来不过是徒有虚名、不堪一击。
他早已听闻，今日江弘汶在京畿市局被严刑审讯、当场打晕，不用多想，必然是蒲明奉命所为。
只是他心底尚存一丝分寸，暗自提醒，千万不能把人打死、闹出人命，否则事情彻底失控，反而无趣。
想起今日扶桑大使亲赴公安部施压，铁一雄被迫被动应对、进退两难，谢祥心中优越感暴涨。
铁少东自诩背景雄厚、人脉广阔，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事发第一时间，我便提前布局、销毁证据、封死所有退路，全程稳妥周全，让父亲无需费心操劳。反观铁少东，全程被动、毫无对策，连自己的父亲都深陷被动、无力回天。
堂堂公安部长，手握重权，照样保不住一个区区基层秘书。
这般对比，高下立判，属实愚蠢可笑。
谢祥越想越得意，心境愈发张扬。
他心头依旧疑惑，父亲方才为何突然追问现场录像之事。
但转瞬便释然。
所有监控早已销毁，真凶早已潜逃无踪、杳无音讯。
即便铁一雄心底清楚，人并非江弘汶所杀，可眼下涉外压力滔天、舆论缠身，华夏必然要给扶桑一个交代、一个说法。
届时，无罪也会变成有罪，江弘汶注定要成为平息风波、安抚舆论的牺牲品，再无翻盘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