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巨响骤然炸响在财政部的办公室里。
江弘汶狠狠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力道刚猛沉厚，桌面剧烈震颤，付科长摆在桌前的满杯茶水剧烈摇晃，险些直接倾覆洒落。
“县委秘书怎么了？”江弘汶眼底怒火熊熊燃烧，语气铮铮作响，“即便是普通百姓前来办事，你也不该戴着有色眼镜刻意刁难！真该把你下放去淳安县待一段时间，好好体会一下基层群众的疾苦！”
此时此刻，江弘汶早已彻底被激怒。
哪怕对方身居部委、手握审批实权，他也全然不顾，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恨不得当场就让这名仗势欺人的官僚付出代价。
先前在国金商场那般凶险棘手的风波中，他都未曾动过这般滔天怒意。
但今日之事截然不同。
只要牵扯到工作公务，牵扯到丰乐镇与淳安县的发展，他从来都是寸步不让、据理力争。
他争的从不是个人私利、不是仕途前程，更不是一己荣辱。
他是为了亟待脱贫的丰乐镇百姓，为了深陷贫困的淳安数万群众，为了守住来之不易的惠民资金，杜绝资源浪费、杜绝重复建设。
此心，全然为公。
这一掌威力惊人，震得付科长整个人从座椅上猛地弹起，身形一晃，满脸惊骇失色。
一旁的孙运来更是心头巨震，被这一幕吓得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年纪轻轻的江弘汶，性子竟如此刚烈凌厉、宁折不弯，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有苦难言。
外人无从知晓，江弘汶早已修至武术六段初级。盛怒之下的全力一拍，力道骇人至极。厚实的办公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异响，整张国桌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散架坍塌。
付科长又怒又怕，心绪彻底紊乱。
他震怒于一个基层小干部，竟敢在部委办公室当众拍桌挑衅，更惊惧于对方恐怖的力道。一想到方才这一掌若是落在自己身上，他浑身发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怕是当场就要骨裂重伤、筋骨尽碎。
恐惧压过了嚣张气焰，付科长不敢再出言刺激，立刻抓起桌上电话，语速急促，直接呼叫楼内安保人员。
财政部安保响应极快，短短数秒，四名身形挺拔、气势凌厉的安保人员快步冲入办公室。
几人皆是退役特种兵出身，身手精湛、经验老道。早已从付科长的紧急报备中得知情况，将江弘汶认定为滋事闹事的危险人员，入场后立刻呈合围之势，死死将他困在中央，全程直接无视了一旁身份特殊的孙运来。
“付科长，何必动这么大动静，有话好好说！我来劝劝他，您先消消气。”
孙运来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从中调解，试图缓和僵持的局面。
可盛怒的付科长根本不予理会。
此刻有四名精锐安保撑腰，他心底的惧意荡然无存，脸上再度扬起得意嚣张的笑容。
在他看来，江弘汶再能折腾，终究只是个基层秘书，难不成还能以一敌四，抗衡四名特种兵退役的精锐安保？简直是天方夜谭。
底气十足的付科长，看向江弘汶的眼神满是轻蔑，语气极尽刻薄嘲讽。
“果然是乡下出来的乡巴佬，野蛮粗鄙、毫无规矩！我实话告诉你，就凭你今天的态度，你们淳安县的申报报告，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这里通过！”
刺耳的羞辱声落下，江弘汶眼神骤然变冷，脚下稳步挪动，一步步朝着付科长缓缓逼近。
原本江弘汶已经压下怒火，不打算当场继续纠缠。他心里早已盘算好后续对策，准备事后联系郝建，借助其父亲郝部长的人脉关系，妥善搞定这笔扶贫款项的申报事宜。
可付科长这句“乡巴佬”，精准触碰到了他此生最大的逆鳞。
江弘汶这辈子，最恨旁人羞辱乡下人、轻视基层百姓。哪怕是陌生人被无端嘲讽，只要被他听见，他都绝不会坐视不理。
当年在京畿读大学时，一件往事至今刻在他心底，从未忘却。
那日食堂排队打饭，一名农村出身的新生，穿着普通的胶底布鞋，无意间踩到了一名高年级学兄刚擦得锃亮的皮鞋。这双鞋是学兄特意打理，准备饭后约会女友的。
新生鞋底布满胶钉纹路，一脚踩上去，光洁的鞋面上瞬间印满密密麻麻的钉痕，看着格外刺眼难看。
学兄当场勃然大怒，当众对着新生发火，勒令对方立刻跪地，把自己的皮鞋擦拭干净。
那新生性格老实怯懦，自知理亏，没有争辩，默默蹲下身，直接用自己的贴身衣服，一点点擦去鞋面上的痕迹。
在场排队打饭的同学尽数看在眼里，心中满是同情，却也知晓是新生疏忽在先，无人上前劝阻。
可那学兄见新生软弱可欺，愈发嚣张跋扈，指着他的鼻子肆意嘲讽：“乡巴佬，做事不长眼！今天算我心情好，不然非得让你赔一双新鞋不可！”
谁也没有料到，一直忍气吞声的新生，骤然爆发。
他猛地起身，双手一把揪住学兄的衣领，双臂骤然发力，竟硬生生将一米七几的壮汉直接举在半空。
全场师生瞬间哗然，满脸震惊，没人能想到这个看似朴素瘦弱的农村新生，竟藏着如此强悍的力量。
被举在空中的学兄吓得面无血色、双腿疯狂乱蹬，脚上的皮鞋狠狠甩飞出去，其中一只恰好落入旁边盛放剩饭的潲水桶中，狼狈至极。
方才嚣张跋扈的学兄彻底没了气焰，不停开口求饶。
但新生丝毫没有松手，目光凛冽，字字铿锵，震彻整个食堂：
“乡巴佬也有尊严，从来不比城里人低一等！我们靠双手勤劳谋生，脚踏实地过日子！你们餐桌上的米面粮油，全都是乡下人辛苦耕种出来的！”
“你可以看不起我个人，但绝对不能羞辱所有乡下人！‘乡巴佬’这三个字，不准再说！若是嘴贱，你大可以躲去厕所对着下水道自言自语！下次再敢出言羞辱，就不只是丢一双鞋这么简单，你的脑袋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记住，这是我这个‘乡巴佬’给你的忠告！”
话音落下，新生缓缓将学兄放下。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赢得了在场所有同学的热烈掌声。那名学兄满脸通红、羞愧难当，狼狈地从潲水桶里捞出皮鞋，灰溜溜地逃离了食堂。
也正是从这天起，这名新生在学校名声大噪，所有人都知晓他身手强悍、傲骨铮铮。不久之后，他更是一举拿下全国武术比赛总冠军，惊艳全校。
而这个当年隐忍爆发、扞卫基层尊严的新生，正是如今的江弘汶。
看着步步逼近、眼神冰冷的江弘汶，付科长心底彻底发慌，浑身紧绷，颤抖着伸手指向他，色厉内荏地呵斥。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京畿财政部，是国家重地，你敢乱来！”
一旁的四名安保人员和孙运来瞬间察觉事态失控，连忙一拥而上，想要死死拦住江弘汶，阻止冲突升级。
可此刻的江弘汶早已怒火滔天、意志坚定，任凭五人联手阻拦，依旧无法撼动他半步。
这一幕，让四名退役特种兵出身的安保人员满脸惊骇、心头巨震。
付科长更是面如死灰、浑身冰凉，终于看清了残酷的现实——这四名精锐安保，根本不是这个小小县委秘书的对手。
江弘汶停在付科长身前，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句，语气不容置喙。
“立刻收回你方才‘乡巴佬’三个字。”
“我的确出身乡下，是实打实的乡巴佬。你可以驳回我的申报、否定我的工作，但你绝对不能肆意羞辱基层百姓、践踏他人尊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你的话！”
寒意彻骨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内，压迫感铺天盖地。
付科长想起方才那震颤木桌的恐怖力道，深知若是拒不认错，后果不堪设想，心底已然服软，准备低头道歉、平息事端。
就在他即将开口认错的瞬间，一道威严冷厉的呵斥骤然从门口炸响。
“胡闹！这里是国家部委办公重地，不是市井菜市场！简直毫无体统！”
一名四十多岁、气场沉稳、身着正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入办公室，眉眼威严，周身自带高位者的压迫感，一进门便厉声震慑全场。
见到来人，原本准备道歉的付科长瞬间眼前一亮，立刻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瞬间挂满委屈，连忙上前告状。
“邱副部长，您来得正好！此人公然在办公室无理取闹，还意图动手殴打公职人员！”
来人正是财政部副部长邱万能，也是付科长在部里的直属靠山、顶头上司。
方才外间值守的女工作人员见安保全员出动，依旧无法制服江弘汶，察觉事态彻底失控，担心闹出重大事故，第一时间拨通了邱万能的电话，紧急汇报了办公室的冲突闹剧。
邱万能冷眼扫过混乱的现场，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不悦与威严。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同志？目无组织纪律，竟敢在财政部肆意撒野！”
孙运来见状心底叫苦不迭，头大如斗。本是简单的项目对接纠纷，如今越闹越大，直接惊动了分管副部长，今日这趟京城办差，属实憋屈棘手。
他连忙上前拱手自报身份：“邱副部长，您好，我是锦安省驻京办主任孙运来。”
邱万能闻声，脸上的冷厉稍稍缓和，显然与孙运来素有交集、彼此相识。
“原来是孙主任。”邱万能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明显的训斥意味，“既然是你带来的人，就该管好纪律！这里是国家职能部门，岂能容他这般放肆胡闹？赶紧让他给付科长道歉认错！”
众人目光齐聚，皆以为此事尘埃落定，江弘汶必然服软低头。
此刻的江弘汶虽强行压下了动手的冲动，怒火却未消散，双眼依旧死死锁定付科长。听闻邱万能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他当即开口，硬生生顶回了对方的指令。
“道歉可以，但前提是他必须先向我道歉！公职人员依规办事，何来肆意胡闹？他凭什么当众辱骂我是乡巴佬？今日这三个字，我必须讨一个公道说法！”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办公室内所有围观工作人员，心底皆是暗暗惊叹。谁也没想到，一个偏远县城的小小秘书，竟敢当众硬顶财政部副部长，属实胆识过人、傲骨铮铮。
就连满心苦涩、左右为难的孙运来，此刻心底也悄悄生出几分佩服。只是这份佩服，夹杂着无尽的焦虑与无奈。
江弘汶的强硬对峙，让邱万能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起，心底不满至极。
他身居高位多年，极少有人敢当众顶撞自己，更何况是一名基层小干部。江弘汶的寸步不让，让他当众颜面尽失、下不来台。可当着一众下属的面，他又不便当场动怒发难，否则只会落得心胸狭隘、以权压人的话柄。
“道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邱万能压下心底怒火，目光在江弘汶与付科长之间来回扫视，沉声追问事情原委。
被当众质问，理亏在先的付科长瞬间脸颊通红、神色慌乱，支支吾吾不敢开口，根本不敢复述自己的羞辱之言。
现场一片沉默，无人应答。
邱万能目光一转，最终落在了一旁的孙运来身上，示意他出面说明始末。
这一刻，孙运来陷入了极致的两难抉择。
他在京城混迹多年，心知付科长是邱万能的心腹亲信、嫡系人马。若是据实直言、揭露全部真相，必然会彻底得罪邱万能与付科长二人，往后锦安省所有上报财政部的项目，注定会被层层卡壳、刻意刁难，后患无穷。
可另一边，江弘汶是省委李桉泉亲自打招呼、特意关照的人。只是他至今摸不透，江弘汶与李书记的真实关系深浅。
既然李书记特意安排他全程陪同对接，足以证明对江弘汶的重视，可又明令禁止送礼打点、不走人情，这份矛盾的态度，让他捉摸不透。
线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让他犹豫不决。
短短数秒，孙运来飞速权衡利弊、快速决断。
他的仕途前程、任免升迁，终究掌控在锦安省手中，而非京城部委。得罪财政部尚有周旋补救的余地，可若是得罪省委李书记，便是彻底断送自身仕途。
索性赌一把！赌江弘汶深得李书记信任、背景不简单。
即便赌错了，他也认了！大不了日后申请调回省内，不再驻守京城。
心念既定，孙运来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思绪，不再偏袒任何人，条理清晰地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从二人进门对接工作、付科长暗中暗示索要好处、对上省雷副省长送礼放行的区别对待，再到今日全程刁难、当众辱骂江弘汶是“乡巴佬”的完整经过，一一如实禀报。
常年周旋官场的他，早已对这类吃拿卡要、势利双标的官僚风气积怨已久。此番讲述不偏不倚、字字属实，语气中暗藏对付科长的不满，复述“乡巴佬”的羞辱之言时，更是声情并茂、还原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