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科长将江弘汶与孙运来带进里间办公室,随手关上了房门。
外间值守的女工作人员小王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暗自一撇,低声不屑地嘀咕了一句。
“吃得太满,早晚得吐,有你们倒霉的时候。”
话音刚落,里间突然传来付科长的喊声,突兀又清晰。
“小王,泡两杯茶送进来。”
小王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噤声不敢再妄议,心底惴惴不安,生怕方才的牢骚被里面的领导听了去。
“你们淳安县是全国有名的贫困县,上级专门出台这笔扶贫政策,就是为了帮扶基层脱困,对你们来说,是难得的机遇。”
江弘汶和孙运来纷纷点头应声。
反观江弘汶,依旧毫无察觉。他误以为付科长急着核验申报材料,连忙打开公文包,将一叠筹备许久、详实完备的资料双手递了上去。
“付科长您放心,我们严格按照文件要求筹备,材料齐全、各项条件全部达标,您先审阅看看。”
孙运来看着这一幕,心里瞬间暗叫糟糕。
可江弘汶稳稳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全然无视了孙运来的示意。
孙运来无从知晓,这笔款项承载了江弘汶全部的心血与期盼。为了丰乐镇的产业发展、为了淳安县的脱贫攻坚,他日夜谋划、倾尽所能。这笔资金,不仅是县域发展的底气,更是他扎根基层、坚守初心的动力。若是此番申报落空,对他的打击无可估量。
付科长见两人迟迟不走,自己明示暗示数次,对方依旧毫无表示、半点规矩都不懂,心底的不满彻底爆发。
“你们还有别的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材料我会留存核查,达标自然会予以考虑。”
语气里的不耐烦与刁难之意,二人听得清清楚楚。
江弘汶彻底急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数月心血被一句敷衍的话打发,当即语气强硬地开口。
“付科长,您现在就可以核查,但凡有资料缺失、条件不符的地方,我们立刻补齐、当场整改。”
这番不卑不亢、直面硬刚的态度,彻底惹怒了付科长。
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转头对着孙运来厉声斥责。
“孙主任,你带的人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我话说得够明白了,这人到底会不会理解工作沟通的分寸?”
一旁的孙运来看得心急如焚、满头大汗。
今日的矛盾,最终只会由他来承担后果、收拾烂摊子。
孙运来连忙上前拉住江弘汶,低声安抚劝解:“江秘书,先冷静一下,我们先离开再说。付科长已经应允会正常审核材料,我们静待结果就好。”
他心里已然打定主意,回去立刻向省委李书记汇报全貌,无论省里如何定调,他事后都要专程登门向付科长赔罪缓和关系。
孙运来暗自头疼不已,只觉得遇上了个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申报时限尚未截止,本有缓冲回旋的余地,没必要当场撕破脸皮、彻底把路走死。他实在想不通,省里为何会安排这样一个年轻气盛、不懂变通的年轻人,来对接这般关键的工作。
就在孙运来满心无奈之际,付科长听到“江秘书”三个字,眼神骤然一凝,瞬间抓住了关键信息。
秘书?
一个小小的秘书,竟敢在财政部当众跟自己叫板、如此嚣张?
平日里别说普通秘书,就算是各省的省长、副省长前来对接工作,都要对自己客客气气、礼让三分。他手握审核裁量权,随便找一条合规理由,就能一票否决任何项目,完全无需顾忌。
想到这里,付科长眼底怒意更盛,冷笑着看向孙运来,语气满是威胁。
“孙主任,这到底是谁的秘书?我必须找你们省领导好好评评理!在我办公室当众吵闹、肆意污蔑公职人员,简直无法无天!”
“我把话放在这里,若是你们锦安省想往后所有上报项目,都能合规审核、正常过审、优先落地,就当我今日的话是耳边风。若是执意如此,后果你们自行承担。”
直白的威胁,毫不掩饰,在场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孙运来瞬间陷入两难绝境,左右为难。
他摸不准江弘汶和省委李书记的私交深浅。若是二人关系亲近,自己刻意讨好付科长、低头服软,大概率会得罪省里高层,断送自身仕途;可若是硬刚到底,往后锦安省所有项目审批,必然会被处处针对、层层卡壳。
更现实的是,官场项目本就没有百分之百完美合规的案例,大多都是踩着政策边线灵活推进。真要被对方刻意挑刺、严格追责,没有任何项目能够顺利落地
就在孙运来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之际,江弘汶坦然开口,自报家门,声音清亮、字字清晰。
“我是淳安县委书记秘书,江弘汶。”
听闻身份,付科长怒极反笑,心底的火气彻底顶到嗓子眼。
区区一个偏远贫困县的县委秘书,也敢在财政部撒野闹事、当众顶撞自己?
“好,好一个锦安省!真是人才辈出!”付科长满脸讥讽,语气冰冷,“一个小小的县委秘书,也敢来财政部撒野挑事,我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我最后郑重提醒一次,立刻离开办公室,不要耽误公务!再纠缠不休,我立刻呼叫保安,强行将你们驱逐出去!”
此刻的付科长看似怒火滔天,心底却异常淡定,满是轻蔑与不屑。在他看来,一个毫无背景的基层秘书,无权无势,根本不足为惧,随手就能拿捏打压,翻不起任何风浪。
付科长一脸胜券在握,孙运来正要再次开口劝说拉扯,一件让两人彻底大跌眼镜、始料未及的意外变故,骤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