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正事暂且搁置,咱们先动筷吃饭。想来江兄弟方才在财政部据理力争、连番对峙,耗费了不少心力,肯定早就累了。”
铁少东笑着开口打趣,瞬间活络了包厢内的气氛。
一道道精致珍馐接连上桌,摆盘考究、香气馥郁,皆是寻常饭局难得一见的顶级菜品。江弘汶目光落在满桌佳肴上,微微失神,一时竟忘了动筷,眼底藏着几分初见顶级奢华的拘谨与错愕。
“哈哈,咱们的江姥姥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动筷子?”
“我看啊,江秘书定然是被这满桌珍馐给惊到了!”
一旁的楚嫣儿全程安安静静、温婉得体,默默拿起公筷,细心地为江弘汶挨个夹菜,一举一动温柔似水、乖巧动人。
“啧啧,难得一见啊!”朱晓明看得有趣,笑着打趣,“我从来没见过嫣儿这般温顺乖巧的模样,今天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一句玩笑话,瞬间让楚嫣儿脸颊绯红、娇羞不已,她连忙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不敢再抬头看人,温婉的模样愈发惹人怜爱。
说笑间,铁少东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开口引荐,打破了眼前的暧昧氛围。
“对了弘汶,我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精能集团的董事长,牛大发。”
他话音落下,席间那位全程沉默静坐、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当即起身,端起酒杯,神色谦和地看向江弘汶。
“江秘书,久仰大名,今日有幸结识,万分荣幸。”
江弘汶心中微微诧异。
他与这位牛董事长素未谋面,对方却对自己格外熟稔、礼数周全,仿佛早已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他下意识以为,是席间几位大少提前介绍了自己的底细,却不知几人全程未曾多提半句。
能将精能集团做大做强、屹立商界顶层,牛大发绝非寻常商人。
深耕商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做大生意、做大体量,从来不止靠财力,更离不开官场人脉的扶持庇护,无人撑腰的商人,在顶层商圈根本寸步难行。
今日听闻几位顶级大少要为江弘汶设宴践行,他便主动请缨牵头做东。表面上是借机拉近与一众子弟的关系,实则是想近距离亲眼观察,摸清江弘汶的真正底细。
江弘汶与铁少东、郝建几人相处坦荡自然、随性松弛,是真心相待的朋友情谊,没有半分刻意攀附、阿谀奉承的谄媚。要知道,寻常小人物想要搭上这等顶级权贵子弟,层层托关系、辗转求人都未必有机会,江弘汶却能与他们平辈论交、真心相交,这份本事,已然远超常人。
方才全程旁观,他看得真切。
再看江弘汶初见奢华宴席的失神模样,分明是从未接触过顶层奢靡圈层,出身绝对普通。
心念百转间,江弘汶已然端起酒杯,姿态谦和有度。
“牛董事长客气了,初遇前辈,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哈哈,江兄弟太过谦逊了。”铁少东笑着插话,眼神别有深意,悄悄扫过牛大发,“牛董是商界前辈、实力雄厚,人脉广博,说不定往后你们二人,还有不少深度合作的机会。”
“何止是有机会!”朱晓明顺势搭腔,语气带着惊叹,“江兄弟如今可是深藏不露,小小年纪搅动偌大风云。”
说着,他抬手指向铁少东几人,神态夸张又戏谑。
包厢内众人闻言,纷纷哄笑出声,气氛愈发热烈。
唯独一旁的牛大发,表面含笑附和,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剧烈翻腾。
他深知席间几位大少的身份分量,更清楚他们从不会虚言夸大、随口吹嘘。
初见江弘汶时,他只带着几分好奇,心底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此刻听闻几人所言,他彻底改观,心中暗自警醒,当即推翻了所有固有认知。
“没想到江秘书年纪轻轻,竟如此能力出众、深得高层赏识,属实令人佩服。”牛大发端着酒杯,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态度愈发恭敬郑重。
“何止是能力出众!”刘立云立刻接话,配合默契,“江兄弟身手更是一绝,此前在财政部,几名退伍特种安保联手阻拦,都没能撼动他分毫。”
“还有他自创的健身拳法,更是被一众老革命极为推崇、高度认可。”郝建适时补刀,笑着感慨,“也正因如此,家里长辈才屡屡叮嘱我们,务必多与江兄弟交好。”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铺垫,对视一眼间,暗藏别样深意。
江弘汶心思通透,瞬间听出了端倪。
他目光重新落回牛大发身上,心中了然。
几位大少刻意抬高自己、句句铺垫,分明是说给这位牛董事长听的。看来这位看似沉稳的商界大佬,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有能量、有背景。
与此同时,牛大发的心境再度彻底颠覆。
他自认对江弘汶的底细摸得透彻,可几人今日所言的身手、人脉、高层认可度,皆是他从未打探到的隐秘信息。
混迹商圈半生,他最懂人情世故、看懂机遇风险。
自古大人物多起于微末,乱世出豪杰,盛世亦藏潜龙。谁也无法断定,眼前这个草根出身的年轻人,未来不能登顶高位、执掌风云。
经商之道,贵在远见。宁可提前结善缘、多多投资,也不可错失良机、得罪潜龙。
这一刻,牛大发彻底摆正心态,满心郑重。
“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江秘书文武双全、深藏不露,在下佩服!”
牛大发再度举杯,诚意满满:“这一杯,我敬江秘书!”
“我也一同敬江兄弟!”
“算我一个!”
“还有我!”
话音落下,包厢内所有人纷纷端起酒杯,齐齐朝向江弘汶,满是认可与敬重。
江弘汶心中暖意翻涌。
从孤身入京、四处碰壁,到如今被一众权贵、商界大佬真心认可接纳,这份际遇与认可,来之不易,也让他倍感珍视。
他当即抬手压了压,语气真诚恳切:“今日多谢各位兄长鼎力相助、费心成全。我借这桌美酒,连敬三杯,以此答谢各位厚爱!”
说完,江弘汶仰头一饮而尽。
一旁的楚嫣儿格外乖巧,见状立刻上前,默默为他满上酒杯。
三杯烈酒尽数入喉,江弘汶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等他缓神,楚嫣儿又贴心递上一杯浓茶,眉眼温柔、细致入微,一举一动尽显体贴。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大跌眼镜。
尤其是铁少东和刘立云,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转头看向朱晓明。
圈内人大多知晓,楚嫣儿素来挂在朱晓明名下,众人默认她是朱晓明的人。可此刻眼见楚嫣儿对江弘汶这般温柔体贴、事事上心,反观朱晓明一脸淡定、毫无波澜,仿佛全然无关。
两人彻底懵了,满心疑惑,完全摸不透其中门道。
察觉到众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楚嫣儿脸颊瞬间红透,如同浸染了晚霞,平添几分娇羞动人的韵味。
酒过三巡,氛围渐缓。
牛大发放下酒杯,目光郑重地看向江弘汶,主动开口试探:“江秘书,不知淳安县目前有没有合适的投资项目?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入局参与,为地方发展尽一份力。”
此刻的他,早已彻底改观,满心都是想要交好、合作的心思。
江弘汶闻言微微一笑,真诚回道:“首先替我们梁书记、替淳安县数万百姓,多谢牛董的心意。淳安县底子薄、发展滞后,正急需您这样有实力、有担当的企业家入驻帮扶。”
话音一转,他语气变得认真恳切,条理清晰地缓缓分析。
“不过说实话,我暂时不建议牛董立刻入局投资。各位兄长、牛董或许会觉得奇怪,推动丰乐镇建设,一心想要引入资源、发展地方,为何反而劝阻投资?”
“道理很简单。”
江弘汶目光澄澈,思路清晰通透:“我本次申请的扶贫款项,属于国家政策性扶持资金,是公益惠民的政务投入,不存在商业属性,自然不算商业投资项目。”
“目前淳安县已有电站项目落地,雾麓原始林区开发工程也即将启动。除此之外,海东市委主要领导也会带队,组织大批本地企业家赴淳安考察投资。看似机遇满满、利好不断,实则暗藏隐患。”
他微微停顿,继续耐心解释。
“淳安县常年贫困、发展滞后,从未有过大规模外来企业入驻,无论是政务配套、管理经验,还是项目统筹、产业规划,都存在明显短板。若是各类项目一窝蜂涌入,配套跟不上、管理跟不上,极易造成秩序混乱、资源浪费,反而会把好事办成坏事。”
“回去之后,我也会专门向梁书记建言,提前梳理规划、完善配套机制、补齐管理短板,打好基础再引项目,稳步推进发展。”
讲到尽兴处,江弘汶嗓音微哑。
楚嫣儿见状,再度贴心递上茶水,安静等候在侧,眉眼间满是温柔关切。
席间众人听得专注入神,尽数留意到这细微的一幕。
铁少东、刘立云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此刻的楚嫣儿,温顺体贴、事事周全,俨然一副贴心小媳妇的模样。
众人目光齐聚而来,江弘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略显局促地抿了两口茶水,便轻轻放下杯子。
“所以说,牛董若有意投资淳安,县里上下必然热烈欢迎。但我真心建议您暂缓布局,先实地考察、摸清实情,待县里完善基础配套、理顺发展规划后,再择优入局。”
“我这番话,不是拒绝合作,而是真心为您的投资负责,也为淳安县的长远发展负责。”
牛大发静静听着,心中对江弘汶的敬佩与认可再度攀升数个层次。
他终于明白,为何一众顶级子弟会真心交好、倾力看重这个基层秘书。遇事不贪功、不冒进,眼光长远、思虑周全,还能设身处地为他人、为地方着想,这般心性格局,远超无数身居高位之人。
“除此之外,淳安县目前还有一个最现实、最棘手的隐患。”江弘汶神色郑重,缓缓道出关键。
“这件事除了朱哥和牛董不清楚,在座几位都亲身经历、心知肚明,那就是淳安县的治安乱象。”
“一个县域,连最基本的治安秩序都无法保障,连公职体系都饱受侵扰,又如何能给外来投资者提供安稳可靠的营商环境?治安乱象不彻底根除,再多投资、再多项目,终究是空中楼阁。”
此话一出,铁少东、刘立云、郝建、梁芩莎几人纷纷点头附和,神色凝重。
他们此前亲身去过淳安,亲眼见识过当地小虎帮的猖獗跋扈,团伙嚣张至极,横行乡里、欺压百姓,甚至进出警局如同逛超市般肆意妄为,地方治安乱象早已根深蒂固。
原本只是随口起意、想要借机投资结善缘的牛大发,此刻心中已然下定了决心。
短短一席谈话,他彻底从心底认可了江弘汶。
他阅人无数、历经风浪,早已看清局势。江弘汶绝非普通基层干部那般简单,其眼界、格局、心性、人脉,远超常人想象。
方才郝建、刘立云一唱一和的铺垫,他心知肚明,本是几人联手铺路,想让自己顺势助力江弘汶。
但此刻他已然清楚,就算没有这场刻意铺垫的双簧,自己也必须放下轻视、主动靠拢,牢牢抓住这个潜力无限的年轻人,提前布局、深耕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