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挑眉：“你什么时候也玩起‘囚禁’的套路了。”
“轩宝，我找了你好久。”
顾稚桉的声音低下来，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反复压制之后终于松开缝隙的重量。
墨泽轩没有接话。
因为他看着顾稚桉这样，不像演的。
顾稚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绷出浅淡的青白。
方才那一句“金屋藏娇”说得轻描淡写，可眼底翻涌的情绪根本压不住，那是长久的悬心、日夜难安的惦念，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偏执。
“不是什么套路。”他微微俯身，视线和床上坐着的墨泽轩齐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自从海边传出你遇难的消息，我没有一天真正放下过。我派人翻遍近海沿岸，查遍所有能追溯的线索，明知道你还活着，心底却还抱着一丝妄想，想找到你。”
他顿了顿，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少年的眉眼，明明戴着那层伪装的浅冷白假发，可五官轮廓骗不了人。
“后来得知有个叫白叙的孩子，混进银面具的康养基地潜伏，我几乎是立刻就猜到是你。”顾稚桉的喉结轻轻滚动，“我数次想直接带人闯进去把你强行带出来。可我清楚，一旦我贸然动手，你的身份会彻底暴露，不光你自身身陷绝境，暗阁在外布置的所有后手，也会尽数作废。”
墨泽轩靠在床头，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神色淡漠沉静，听着他的话，没有开口打断。
“我只能忍。眼睁睁看着你潜伏在那座人间炼狱，每天靠着冷馒头果腹，时时刻刻戴着温顺怯懦的面具周旋豺狼。”顾稚桉的声音里染上一层压抑的痛楚，“每一次收到你透过加密渠道传回的零星简报，我都在害怕。害怕哪一天传来的不再是平安的讯息，而是你的死讯。”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墨泽轩的手腕，又在距离肌肤一寸的位置骤然停住，克制地收回。
“我太想把你绑在我身边了。”
这句话说得直白，毫不掩饰内里那股沉甸甸的占有欲，不再遮掩半分。
“不需要你去以身犯险做什么潜伏布局，不用戴着假身份演戏，不用去和那些阴狠狡诈之徒虚与委蛇。这里有安稳的住处，充足的食物，不会有淘汰，不会有精神驯化，没有随时降临的死亡威胁。你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这，什么都不用去扛。”
墨泽轩抬眼望向他，漆黑的眼眸澄澈通透，将顾稚桉脸上所有的挣扎与偏执尽收眼底。
“顾稚桉，你想困住我。”不是疑问，是平铺直叙的陈述。
“是。”顾稚桉坦然承认，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想困住那个奋不顾身往险境里闯的你。不是要磨灭你的意志，只是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你拿自己的性命去博弈。”
“可康养基地里面，还有数十个被银面具囚禁驯化的无辜孩童。”墨泽轩语调淡淡，却立场分明，“我若是就这么抽身离开，那些孩子该怎么办？暗阁只能够在外围零星接应出逃的人，绝大多数人依旧困在牢笼之中。银面具手上掌握的势力盘根错节，若是任由他继续扩张，往后还会有更多流离失所的异类孩童落入他的手中。”
“那些事，我可以替你去做。”顾稚桉立刻接话，语气无比笃定，“顾家的情报网、人手、资源全部可以调动。我可以联合特殊管理局，周密部署，一步步蚕食瓦解银面具的势力，去救出那些被困的孩子。所有刀山火海，我替你踏平。”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在墨泽轩身上：“轩宝，那些重担，不必非得由你来一力承担。你不必凡事都逼自己站在最危险的第一线。你可以利用我的。”
墨泽轩安静地望着他，片刻之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办法，只好让星星干一些冲动的事了。
“难得当一次金丝雀，那么金主大人想让我干什么？”
墨泽轩闭上眼睛放松身体靠在床头。
这是在给顾稚桉台阶下。
同时，给墨泽星传了一道讯息：
【星星，卧底游戏不玩了，去炸了银面具人的老窝。】
顾稚桉被那句“金主大人”噎了一下。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墨泽轩闭着眼睛往床头一靠、摆出一副“随你处置”的架势，嘴角抽了抽，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倒是适应得快。”
“不然呢。”墨泽轩没睁眼，声音懒洋洋的，“被关都关了，难道还要我哭一场给你看？”
顾稚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上来，把他刚才还压着的沉郁冲散了大半。
他在床沿重新坐下来，伸手把墨泽轩搁在被子外面的手捞进掌心里握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又要跑。
“行。那金主大人现在命令你，先好好睡一觉。”他说，“你身上那股馒头味还没散干净呢。”
墨泽轩睁开一只眼看他：“嫌弃？”
“嫌弃。”顾稚桉面不改色，“等你睡醒了，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吃顿正经饭。然后我们再谈其他事。”
墨泽轩没再说什么，把那只眼又闭上了。
他确实累了。
基地那些天，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表层意识还要一直维持着“熟睡”的假象骗过巡查，深层意识半刻不敢松懈。
如今被顾稚桉从送货路上截走、塞进这间干净的屋子里，周围没有监控探头、没有驯化波动、没有隔墙传来的孩童低泣，身体里绷了多日的那根弦一松，困意就跟潮水似的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顾稚桉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呼吸慢慢变浅变匀，握着的那只手也从微微绷着变成彻底放松地搭在他掌心里。
他等了很久，才轻轻把那只手塞回被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拉开一半，午后的日光铺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顾稚桉掏出手机，给墨泽星发了条消息。
【顾稚桉：人截到了，在我这。睡下了。你那边按计划行事。】
回复来得很快。
【星星：收到！顾老男人你看着哥哥别让他又跑回去！】
【顾稚桉：看不住。他要是想跑，我拦不住。】
【星星：……那你把他喂胖点，胖了就跑不动了。】
顾稚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口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墨泽轩。
喂胖点。
倒也不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