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稚桉离开房间,墨泽轩慢慢从床上坐起身。
他虽然喝醉了,但不代表不记得会忘记,不代表……他不清醒。
墨泽轩喝酒一个特点,连墨泽星都羡慕。
就算喝醉了,不到半个小时就会清醒。只不过记忆会有一点点混乱罢了。
墨泽轩坐在床边,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宴会厅,香槟,三杯半。
墨泽衍凑过来问他是不是喝多了。
墨泽宸蹲下来探他的额头,他仰着脸说“再待一会儿”。
然后晃晃悠悠地往顾稚桉的方向走,被墨泽宸拽住手腕,说“找他做什么”,他说“不知道,就是想找他”。
再之后是顾稚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被他拽住了领带末端。
他记得自己说过“你离我近一点”。
记得顾稚桉扶住他的时候,他说“那你扶吧”。
记得被抱起来,穿过走廊,电梯下行,地下车库的空气凉飕飕的。
顾稚桉把他放进副驾驶,弯腰替他系安全带,他那时候还睁着眼睛,看着顾稚桉的发顶,忽然伸手摸了一下。
再之后的事,比刚才记得的更多了一些。
不是那种模糊的、需要靠逻辑补全的碎片,而是带着体温和气味的、缓慢回涌的画面。
顾稚桉家的玄关,灯没开全,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壁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被半扶半抱地带进卧室,放在床边。
顾稚桉蹲下来替他脱鞋,动作很轻,手指隔着袜子按在他脚踝上,温度传进来,像一枚被焐热的旧硬币。
他那时候确实还睁着眼睛,低头看着顾稚桉的发顶。
那截深灰色的领带垂下来,末端搭在顾稚桉的膝盖上,随着他解鞋带的动作轻轻晃动。
墨泽轩伸手拽住了那截领带。
顾稚桉的动作停了一拍,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对视。顾稚桉的桃花眼里那层笑意收了一些,换成一种更安静的、像是在认真确认什么的专注。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墨泽轩,像是在等一个他不想替对方决定的答案。
墨泽轩那时候说了什么,他记得。
他说的是:“你为什么不亲我。”
这句话在脑子里回放的时候,墨泽轩的耳尖又红了。
他把脸转向窗外,窗帘还拉着,晨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开一道细长的暖金色光带。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两秒,然后重新把脸转回来。
后面的事他记得清楚。
顾稚桉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句“你为什么不亲我”,而是先把他从床边捞起来,让他坐稳,然后低头看着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轩宝,你确定?”
他那时候点了点头。
顾稚桉又问了一遍:“你明天醒了,会不会后悔?”
他那时候摇了摇头。
顾稚桉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那个吻比第一次在顾稚桉家地板上不小心碰到的时候更慢,也更有耐心。
顾稚桉没有急着往前,而是停在很近的位置,像是在给墨泽轩留出一个随时可以退回去的空间。
但墨泽轩没有退。
他伸手抓住了顾稚桉的衬衫前襟,把人往下拉了半寸。
再之后的事,就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了。
毕竟是自己先“霸王硬上弓”的。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深灰色T恤的袖口松松地搭在手腕上,露出小臂内侧一小片浅红色的印子。
不大,但边缘清晰,像是一枚被反复确认过的旧印戳。
他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那片痕迹。
墨泽轩下床的瞬间,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板上。
不是那种慢慢滑下去的,是两条腿在站起来的那一刻同时失去了支撑的力道,像被抽掉了骨头,膝盖弯下去的时候他试图用手撑住床沿,但指尖擦过床单边缘,什么也没抓住。
“咚”的一声,不重,但足够让厨房方向的人听到。
他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两条腿伸在前面,深灰色的T恤下摆堆在大腿中段,露出一截细白的膝盖,上面还残留着一小片浅红色的印子。
脚踝旁边是昨晚被丢在地上的枕头,边缘被压出了一道很深的褶皱,像一枚被折叠过很多次、还没有来得及展开的旧信笺。
顾稚桉走到卧室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墨泽轩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脑袋微微低着,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还搭在膝盖上,姿势像一只从高处跳下来、落地没站稳、干脆就地坐下的猫。
顾稚桉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他没有急着伸手去扶,先看了一眼墨泽轩的腿,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腿软?”
墨泽轩没有抬头,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嗯。”
顾稚桉沉默了一拍。
他想起昨晚自己确实没怎么收着,墨泽轩拉着他领带不松手的时候,他问了三遍“确定吗”,对方点了三遍头。
但他当时应该再轻一点的。
“……看什么看,不知道扶我起来嘛?”墨泽轩扭头不看他,耳尖红的发烫。
顾稚桉没有立刻伸手。
他蹲在原地,偏着头,看着墨泽轩那颗转向另一边、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只通红耳尖的脑袋,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弯起来,又被他压了回去。
“扶,当然扶。”他说,“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墨泽轩的手指在地板上停了一拍,依然没有回头。
“……什么问题。”
“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墨泽轩沉默了两秒。
“……你说呢。”
“那昨天晚上说的话还算不算。”
“哪句。”
“你问我为什么不亲你那句。”
墨泽轩的耳朵尖又红了一层,几乎要从浅粉烧成绯色。
“……顾稚桉。”
“嗯。”
“你要是再问一遍,我就自己爬回去。”
顾稚桉没有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他终于伸出手,一只手穿过墨泽轩的腋下,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把人从地板上稳稳地捞了起来。
墨泽轩被抱起来的瞬间,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他的脑袋歪向一侧,靠在顾稚桉的肩窝里,呼吸温热地打在他颈侧。
顾稚桉把他放回床上,让他靠在床头,又从旁边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腰后。
“腿还软吗?”
“……好一点了。”
“那就是还软。”
墨泽轩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