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来这种商场。
在海市的时候，他和墨泽轩的衣服都是影卫们买的。
影伍负责采购，每次去之前会问“要什么颜色的”，墨泽星说“黑色”，墨泽轩说“白色”，影伍就买一黑一白两套同款。
尺码从来不会错，款式从来不会丑，但也没有什么惊喜。
不像现在——整个五楼都是男装，各种品牌、各种风格、各种颜色，琳琅满目，看得他眼花缭乱。
“哥。”墨泽星拽了拽墨泽轩的袖子。
“嗯。”
“好多衣服。”
“嗯。”
“都是给我们买的？”
墨泽轩看了墨泽宸一眼。
墨泽宸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黑色夹克的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截下颌线，看起来像个执行任务的保镖——不，是将军。
“大哥付钱。”墨泽轩说。
墨泽星的眼睛亮了。
他抱着兔子快走几步，追到墨泽宸身边，仰起脸看着他。
“大哥，你真的付钱？”
墨泽宸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停了一秒。
“嗯。”
“随便买？”
“嗯。”
墨泽星的笑容扩大了一点，然后迅速收敛，换上一副“我很懂事”的表情。
“那我不会买太贵的。”
墨泽宸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仰着脸、抱着兔子、努力装出“懂事”模样的弟弟，忽然想起墨泽凛说的那句话——“他连示弱都不会。”
不是不会示弱。
是不会“要”。
墨泽轩不会说要，墨泽星也不会说要。
墨泽轩饿了说“还行”，不饿说“不饿”，吃饱了说“饱了”。
墨泽星说要吃水饺、要喝冰牛奶、要溏心荷包蛋、要红心火龙果——但到了买衣服的时候，他说“我不会买太贵的”。
因为他觉得吃东西是生存，是必须的，可以理直气壮地要。
但买衣服不是。
买衣服是额外的、是“被给予”的，不能要太多，不能要太贵，不能让给的人觉得“这个孩子不懂事”。
墨泽宸弯下腰，把墨泽星怀里那只兔子抽出来，递给身后的墨泽轩。
然后他直起身，手掌落在墨泽星头顶，轻轻揉了揉。
“随便买。”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用看价格。”
墨泽星仰着脸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回墨泽轩身边，把兔子抢回来，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兔子头顶。
虽然他和墨泽轩从没看过价格。
“大哥说随便买。”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兔子毛茸茸的肚子后面传出来。
“听到了。”墨泽轩说。
“不用看价格。”
“我们什么时候看过？”
“也对。那我要买十件。”
“你穿得完吗？”
“我可以一天换一件。”
墨泽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好”，只是伸手帮他把兔子被压扁的耳朵捋了捋，让它看起来精神一点。
墨泽宸站在前面，看着两个弟弟，等他们跟上来。
墨泽凛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也落在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大哥。”墨泽凛压低声音。
“嗯。”
“你刚才那句话，”墨泽凛顿了顿，“说早了。”
墨泽宸侧头看他。
墨泽凛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品牌店——橱窗里模特身上的大衣，标价牌上的数字后面跟了四个零。
“那家店，”墨泽凛说，“一件大衣够他们买一百件卫衣。”
墨泽宸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面无表情。
“我说了，随便买。”
墨泽凛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四个人走进第一家店。
店员迎上来，笑容满面，目光在四个人身上快速扫了一圈。
墨泽宸的黑色夹克看不出品牌，但剪裁和面料都是顶级的；墨泽凛的家居服虽然随意，但手腕上那块表够在这家店消费一整年；墨泽轩和墨泽星……穿着看不出品牌的卫衣和牛仔裤，但长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好看的脸。
店员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先生们想看点什么？我们这季新款刚到，有几位喜欢的风格吗？”
墨泽星抱着兔子，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在各种衣服上扫过，最后停在一件卫衣上。
纯黑色的，没有图案，没有logo，和他身上这件差不多。
他伸手摸了摸面料，比身上这件厚一些，也更软。
“这件，”他回头看向墨泽轩，“哥，你摸摸。”
墨泽轩走过来，摸了摸面料，点了点头。
“还行。”
墨泽星看向店员：“这件有白色的吗？”
“有的。”店员从架子上取下一件同款白色，递过来。
墨泽星接过白色卫衣，在墨泽轩身上比了比，又拿起黑色那件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买这两件。”他说。
店员笑容满面地接过衣服：“好的，还需要看其他的吗？”
墨泽星想了想，摇了摇头。
墨泽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眉心微蹙。
他走过来，从架子上又拿了两件卫衣——一件深灰色，一件藏蓝色。
“这两件也要。”他把衣服递给店员，然后低头看向墨泽星，“还有吗？”
墨泽星看了看那两件卫衣，又看了看墨泽宸，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够了。”
墨泽宸没有追问，转头看向墨泽轩。
“你呢？”
墨泽轩想了想，走到货架前，拿了一件和墨泽星那件同款的黑色卫衣。
“这件。”他说。
墨泽宸看了一眼——和墨泽星选的那件一模一样，只是尺码小了一号。
“你已经有一件黑色的了。”墨泽宸说。
“这件厚一点。”墨泽轩理直气壮，“冬天穿。”
墨泽宸看了他两秒，从架子上又拿了一件同款白色、一件深灰色、一件藏蓝色，和墨泽星那几件凑成了一套。
“四件。”他把衣服递给店员，然后看向墨泽轩，“还要什么？”
墨泽轩摇了摇头。
墨泽宸没有勉强，转向墨泽凛：“你带他们去逛逛，我去结账。”
墨泽凛点头，带着两个弟弟走出那家店。
墨泽宸走到收银台前，店员正在一件一件地扫码。
“一共八件，先生。”店员报了一个数字，后面跟了三个零。
墨泽宸掏出卡，递过去。
店员双手接过，刷卡，打印小票，双手递回卡和小票。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墨泽宸把卡收回口袋，拿起购物袋，走出店门。
走廊里，墨泽凛正带着两个弟弟站在一家店的橱窗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