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墨泽凛别过脸去,用手背挡住了嘴。
墨泽宸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盒牛奶,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哭。
是笑。
是被一个十九岁的孩子用最歪的逻辑、最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软的话之后,忍不住的那种笑。
墨泽轩看着弟弟那张写满了“我就是对的”的脸,沉默了两秒,伸手把兔子从墨泽星怀里抽出来,放在自己腿上。
“这是我的。”他说。
墨泽星瞪大眼睛:“那是二哥给我买的!”
“放在我房间,就是我的。”
“你——”
“你什么你。”墨泽轩面无表情地把兔子抱在怀里,“想抢回去,拿东西来换。”
墨泽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从沙发上滑下去,啪嗒啪嗒跑进走廊,又啪嗒啪嗒跑回来,手里多了一袋薯片。
番茄味的。
“换。”他把薯片塞进墨泽轩手里,然后一把抢回兔子,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兔子头顶,表情得意得像打赢了一场仗。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薯片,撕开,拿了一片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墨泽星也拿了一片,咔嚓咔嚓地嚼着。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吃着同一袋薯片,中间夹着一只浅棕色的兔子。
墨泽宸靠在沙发最外侧,看着两个弟弟吃薯片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
墨泽轩嚼薯片的动作顿了一下。
墨泽星嚼薯片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摇头。
“没有。”
“没有。”
墨泽宸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走。”
“去哪?”
墨泽宸站起来,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黑色夹克,穿上,拉链拉到一半。
“买衣服。”他说,“你们两个,穿成这样,像什么样。”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卫衣,阔腿牛仔裤,帆布鞋。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卫衣,同款阔腿牛仔裤,同款帆布鞋。
两个人又对视一眼。
“挺好的。”墨泽轩说。
“好看的。”墨泽星说。
墨泽凛从沙发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家居服的领口。
“我也去。”
墨泽宸看了他一眼:“你穿成这样去?”
“我换衣服。”墨泽凛转身走进走廊,走了两步又回头,“等我十分钟。”
“五分钟。”墨泽宸说。
“……八分钟。”
“五分钟。”
墨泽凛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匆匆忙忙的,完全不像一个集团掌权人该有的样子。
墨泽星抱着兔子,看着墨泽凛消失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二哥好乖。”
墨泽轩又拿了一片薯片。
“嗯。”
“大哥也好乖。”
“嗯。”
“你也好乖。”
墨泽轩嚼薯片的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着弟弟。
墨泽星抱着兔子,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你也乖。”墨泽轩说。
墨泽星的笑容扩大了一点。
墨泽宸站在玄关,看着两个弟弟拌嘴,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扩大。
他想起昨晚在书房里做的决定——从今天起,他有两个弟弟要保护。
保护。
这个词在今天之前,对他来说是任务、是职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但此刻,看着沙发上那两个吃薯片、抢兔子、拌嘴拌得毫无营养的小东西,他忽然觉得“保护”这个词太轻了。
不是保护。
是守着。
守着他们吃薯片,守着他们抢兔子,守着他们拌嘴,守着他们说“你全家就是我”。
守着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在别人家可能每天都在发生的小事。
因为这些小事,对他们来说,可能曾经是奢侈。
墨泽宸拉上夹克拉链,走到沙发边,弯腰把墨泽轩手里那袋薯片抽走。
“快没了。”
墨泽轩皱眉。
“回来再吃。”
“那你帮我拿着。”
墨泽宸看了他一眼,把那袋薯片折了折封口,塞进夹克口袋里。
胸口的位置鼓起来一小块,番茄味的薯片香味从拉链缝隙里飘出来。
墨泽星看着大哥口袋里那包薯片,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大哥好像袋鼠。”
墨泽宸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起来的胸口,面无表情。
“走。”
——
商场离墨泽凛的住处不远,开车不到二十分钟。
墨泽宸开车,墨泽凛坐副驾驶,墨泽轩和墨泽星坐在后座。
两个人中间夹着那只兔子。
墨泽星坚持要带上它,理由是“兔子也要买新衣服”。
墨泽宸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两个弟弟靠在一起,头挨着头,正在用手机看同一个视频。
墨泽星的笑声从后座传来,清脆的、毫无顾忌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车厢里。
墨泽轩没笑,但嘴角一直弯着,手指偶尔在屏幕上点一下,把进度条往回拖,让墨泽星再看一遍刚才那个搞笑的片段。
墨泽凛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两个弟弟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看向前方的路。
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很空,墨泽宸找了个离电梯最近的车位停下。
四个人下了车,墨泽星抱着兔子,墨泽轩空着手,墨泽凛锁了车,墨泽宸走在最前面。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
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车里的小孩正啃着自己的脚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提着两个购物袋;还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四个人走进电梯,墨泽星抱着兔子站在角落里,墨泽轩站在他前面,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不是刻意的,是习惯。
在人群里,他总是站在墨泽星前面。
墨泽宸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站在两个弟弟身侧,挡住了另一侧的视线。
电梯到了三楼——儿童用品楼层。
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出去了,小孩还在啃脚丫。
电梯继续上行。
五楼——男装楼层。
电梯门打开,中年男人还在打电话,头也没抬地走了出去。
老太太也出去了,购物袋蹭了一下墨泽星的兔子,老太太回头说了声“对不起”,墨泽星摇了摇头,把兔子抱紧了一点。
电梯里只剩他们四个人。
门关上了。
墨泽星从墨泽轩身后探出头,看了看电梯按钮面板——五楼的按钮亮着。
“五楼是男装?”他问。
“嗯。”墨泽凛按住了开门键,“走吧。”
四个人走出电梯,墨泽星抱着兔子,好奇地四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