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不知道我想不想留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边缘。
“但我知道，我不想走。”
墨泽钰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墨泽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墨泽凛别过脸去，看向窗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我不想走。”墨泽轩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不是因为血缘，不是因为没地方去，是因为——”
星星。
墨泽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那个名字就卡在舌尖上，差一点点就要滑出来了。
但他最终把它咽了回去，咽得又急又猛，像吞了一块滚烫的炭。
不能说。
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手背上那个细小的针眼，像是在看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三个哥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但他没有抬头。
“因为什么？”墨泽钰轻声问，语气里没有催促，只有耐心。
墨泽轩沉默了很久。
久到墨泽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墨泽宸的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秘密。”墨泽轩的声音闷闷的。
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僵了一瞬。
墨泽钰最先反应过来，嘴角弯了弯，没有追问。
墨泽宸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随即又恢复了那个缓慢的敲击节奏。
墨泽凛别过去的头转回来，看了弟弟一眼，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从袋子里又拿了一块桂花糕，递过去。
墨泽轩接过桂花糕，低头咬了一口。
糕点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细腻绵软，比他想象的好吃。
是星星爱吃的口味。
他慢慢嚼着，感觉到三道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不重，却也没有移开的意思。
“别都看着我。”他含糊地说，“你们不饿吗？”
墨泽凛愣了一下，随即从袋子里也摸了块杏仁酥出来。
墨泽钰笑着摇头，说自己不爱吃甜的。
墨泽宸没动，但靠回了椅背，姿态比刚才松了些。
空气里那根紧绷的弦，悄无声息地松了一截。
……
墨泽轩的出院手续是墨泽钰办的。
出院手续办得比墨泽轩想象的要快得多。
墨泽钰拿着单子进进出出了几趟，不到半小时就把所有流程走完了。
墨泽轩换回自己的衣服——那件过大的白色卫衣和阔腿牛仔裤，帆布鞋踩在医院走廊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站在病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住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房间。
米色的墙壁，深色的木质家具，窗台上的雏菊还带着水珠——护工今早新换的。
床单被叠得整整齐齐，输液架被推到墙角，看不出昨晚有人在这里躺过的痕迹。
“走吧。”墨泽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泽轩收回目光，跟着三个哥哥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从光洁的金属门板上看到自己的倒影——白色卫衣，粗黑框眼镜，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比昨天好多了。
身后站着三个高挑的身影，像三棵笔直的树，把他的影子衬得又小又单薄。
墨泽凛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墨泽宸拉开后座车门，看了墨泽轩一眼。
墨泽轩没管身后那道探究的视线，自顾自的爬了进去。
——
车子没有直接回墨家别墅，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路。
墨泽轩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皱了皱眉：“去哪儿？”
“我家。”墨泽凛说。
墨泽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墨泽凛自己的住处，不是墨家老宅。
“大哥和三弟也住那儿。”墨泽凛补充道，“爸妈回老宅了，这几天不在墨家。老宅那边离星晖太远，你来回不方便，先住我们这边。”
“哦。”
墨泽轩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谢”，只是靠在座椅上，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驶入一片高档住宅区，绿化比墨家老宅那边更精致，但少了些厚重感，多了几分现代的简洁。
墨泽凛把车停进地下车库，三个人乘电梯上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梯一户的格局，玄关处已经摆好了几双拖鞋，尺码从大到小排成一排。
最小的那双是新的，标签还没拆。
墨泽轩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拖鞋——深蓝色，棉麻质地，鞋面上绣着一只卡通猫。
“这个好看。”墨泽轩弯腰换上拖鞋，走了一步，“也舒服。”
墨泽凛低头看着那双印着卡通猫的深蓝色拖鞋，嘴角抽了抽。
那是他昨晚在便利店随手拿的——本想着弟弟脚小，成人款最小号可能都嫌大，看到儿童区有双看着顺眼的就买了。
他没想到墨泽轩会真的喜欢，更没想到会用“好看”和“舒服”这种词来形容一双拖鞋。
“喜欢就好。”他移开目光，换好自己的鞋，率先走进客厅。
墨泽宸已经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正在厨房里倒水。
墨泽钰跟在他后面，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药袋放在餐桌上，一袋一袋地分类整理。
墨泽轩站在玄关，目光扫过整个客厅。
宽敞，明亮，整洁得不像有三个男人住在这里。
灰色的布艺沙发，深色的实木茶几，电视墙是一整面嵌入式的白色柜子，里面零星摆着几本书和几个相框。
落地窗前有一张懒人沙发，上面扔着一条没叠好的毯子——那是整个房间里唯一显得“有人气”的东西。
墨泽轩看向已经坐在沙发上的墨泽凛问道：“那能再买一双黄色的吗？”
给星星。
墨泽凛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黄色的？”他重复了一遍，眉头微挑，“你还要一双？”
“嗯。”墨泽轩踩了踩脚上那双深蓝色的卡通猫拖鞋，语气理所当然，“这双穿着挺舒服的，再买一双换着穿。”
墨泽凛看了他两秒，目光从那双印着卡通猫的拖鞋移到弟弟的脸上——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换着穿。
他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行。”他说，“鞋柜里就有一双黄色的，和你脚上那双一起买的。看看怎么样？”
墨泽轩打开鞋柜，果然看到一双崭新的黄色拖鞋，和脚上这双同款，鞋面上绣着一只吐舌头的卡通猫。
他弯腰把黄色拖鞋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行。”
星星穿这双，会很高兴。
他把拖鞋放回去，关上柜门，转身走进客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