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洗碗?”墨泽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会啊。”墨泽轩眨巴着眼睛看向墨泽宸。
墨泽宸看着他手上那团湿哒哒的纸巾,沉默了两秒,走过去把水龙头关紧,然后把两个碗从水槽里捞出来,重新洗了一遍。
动作干脆利落,洗洁精打出泡沫,碗壁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清水冲净,沥干,放进碗架。
全程不到两分钟。
墨泽轩站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认真地“哦”了一声。
“学会了?”
墨泽轩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不想学。
“我教你。”墨泽宸把最后一只碗放进碗架,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着弟弟。
“我不要。”墨泽轩回答得干脆利落,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墨泽宸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他不明白——一个十九岁的人,不会洗碗,还不想学,这是什么道理?
“那以后谁洗?”
“你洗。”
墨泽宸盯着弟弟看了足足五秒。
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仿佛“哥哥洗碗”是天经地义的事,不需要商量,不需要解释,更不需要学习。
“我洗?”墨泽宸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嗯。”墨泽轩点头,“你是哥哥,哥哥要给弟弟洗碗。”
“哪里来的歪理?”墨泽宸的声音低沉,眉心那道“川”字纹又深了几分。
墨泽轩理直气壮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小柒说的。”
墨泽宸的手指在厨房台面上敲了一下。
又是小柒。
那个翻窗而入、军靴纹路和特种部队制式装备如出一辙的年轻人。
“小柒还说什么了?”他问,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墨泽轩想了想:“小柒说,哥哥要给弟弟做饭、洗碗、洗衣服、盖被子、买零食、帮忙打架、帮忙写作业——”
“够了。”墨泽宸打断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你这不叫弟弟,叫祖宗。”
墨泽轩双手叉腰:“我不管,这些就是哥哥要做的。”
墨泽宸看着他叉着腰、仰着脸、理直气壮说出“我不管”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不是长相的陌生——这张脸他看了好几天了,早就刻进了脑子里。
是神态的陌生。
墨泽轩从回来的第一天起,就是冷淡的、疏离的、把自己裹在一层透明盔甲里的。
他说话很平,表情很平,连生气都是平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但现在——
他叉着腰,仰着脸,镜片后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的弧度。
鲜活。
这个词突然从墨泽宸脑海里冒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活了。
在墨家待了好几天,面对他们的试探、审视、质疑,他没有活。
被按在CT机里查全身骨头,他没有活。
住在VIP病房里被人守着、照顾着、小心翼翼地对待着,他没有活。
现在,站在厨房里,手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理直气壮地说“哥哥要给弟弟洗碗”的时候——他活了。
因为什么?
墨泽宸想起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想起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想起弟弟在睡梦中收紧手臂、把另一个人拢进怀里的动作。
因为那个人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墨泽宸心里某扇他一直没意识到的门。
他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叉着腰、理直气壮得有点可爱的小东西,忽然弯下腰,伸手一捞——
墨泽轩整个人被凌空抱起,双脚离地的瞬间,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墨泽宸的手臂箍在他腰上,稳稳当当的,像抱一袋米似的轻松。
“你干嘛?”墨泽轩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手忙脚乱地抓住墨泽宸的肩膀——不是怕摔,是猝不及防。
“抱弟弟。”墨泽宸面不改色,手臂往上颠了颠,把弟弟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你说的,哥哥要给弟弟洗碗、做饭、盖被子——”
“我没说抱!”
“你说了。”墨泽宸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军令,“‘哥哥要给弟弟洗碗、做饭、洗衣服、盖被子、买零食、帮忙打架、帮忙写作业’——抱弟弟,包含在‘盖被子’里。”
墨泽轩瞪大眼睛:“这怎么包含的?!”
“冬天冷,抱了暖和。”墨泽宸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抱着他走出厨房,经过客厅,往走廊方向走。
墨泽轩被他颠得晃来晃去,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四肢僵硬但眼神凶狠。
“放我下去。”
“不放。”
“墨泽宸!”
“叫大哥也没用。”
墨泽轩气得牙痒痒,低头在墨泽宸肩膀上咬了一口。
隔着T恤的薄棉布料,那一下咬得不算轻,但墨泽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连脚步都没停。
“咬完了?”他低头看了弟弟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问“饭吃完了没有”。
墨泽轩松开嘴,T恤上留下一小圈湿漉漉的牙印。
他看着那个牙印,忽然觉得有点心虚,但嘴上一点都不软:“你自找的。”
“嗯。”墨泽宸点头,“我自找的。”
他走到走廊尽头右手边的房间门口,用膝盖顶开门,抱着弟弟走进去。
墨泽星还在睡。
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蜷着身子,膝盖缩到胸口,一只手攥着被子边,另一只手搭在墨泽轩昨晚睡的位置上。
那只浅棕色的兔子被他踢到了床尾,长耳朵垂在床沿外面,摇摇欲坠。
墨泽宸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瞳孔微缩。
昨晚在黑暗中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此刻晨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将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和怀里这张脸一模一样。
眉骨的弧度,嘴唇的厚度,睫毛的长度,甚至鼻梁上那颗几乎看不见的浅色小痣。
双胞胎。
这个在昨晚只是“推测”的念头,此刻在光天化日之下变成了确凿无疑的事实。
墨泽宸的手臂收紧了一瞬,又迅速放松。
墨泽轩从他怀里探出头,看向床上的墨泽星,眉头皱了起来。
“他还在睡。”墨泽轩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不是对墨泽星的不满,是对“这个点了还在睡”这个事实的不满。
“你也刚醒。”墨泽宸提醒他。
“我比他先醒。”
“……这有什么好比的?”